這也就是鄧涵宇事後一直念念不忘的「暗箱操作」。本來他暗箱操作我,可事與願違,卻被我暗箱操作了他。
其實,我這個副縣長,也是懵懵懂懂上來的。我根本沒有任何的暗箱操作過。至於表舅是否有,黃微微是否起了作用,我不得而知。
「去吧。」我朝郝強使了個眼色。
我是在告訴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郝強明白了我的意思,當即笑道:「陳縣長是個獨行俠,我還不配做他的跟班。倒是鄧大人,你能罩著我。我今日就跟鄧大人去混,開開眼界。」
鄧涵宇豪爽地一揮手道:「老弟見外的話。都是兄弟,沒人誰跟著誰,大家一起混。有酒一起喝,有肉一塊吃。老子從來不吃獨食的。」
他說著話,眼睛卻一直看著我。似乎在暗示我吃獨食。
*鄧涵宇祖宗。我在心裡罵。老子過去在你眼裡就是一草屑,沒機會吃獨食,現在身在官場裡,想吃也不敢吃了。
一個人,官做到縣處級幹部,背後就開始盯著無數雙眼睛了。
「陳風,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鄧涵宇話音一轉,促狹地笑。
我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他是在提醒我,我的未婚妻是組織部長家的千金,而去麒麟山莊,是免不了要與酒池肉林打交道。
麒麟山莊裡,活色生香的美人,信手可拈來。即便是千年老僧,一樣無法入定。
「快了!」我說:「不會少了鄧兄。」
「你的小黃姑娘,是個好姑娘。」鄧涵宇嘖嘖讚道:「可惜一朵好花了。」
他大笑起來,除了促狹,就是譏諷了。
我豈能聽不出來,我跟著笑道:「鄧兄,你還別小看我這堆牛糞!比起你這堆狗屎,體型上就大過你啊。」
鄧涵宇聞言色變,尷尬地說:「我沒別的意思。」
「我也一樣。」
我們相視一笑,各自又轉開眼,看滿天塵土的新蘇西新城,心生無限感概。
月白和雪萊過來叫我們吃飯,說錢有餘開了一罈老酒。
錢有餘這一輩子與鄧涵宇有過太多的交集。
錢有餘過去是鄧涵宇的子民,月塘村是城關鎮的治下。鄧涵宇還未到城關鎮之前,錢有餘就是月塘村的村長。鄧涵宇離開城關鎮了,錢有餘還是月塘村的村長。不過現在他月塘村,已經成了我蘇西新鎮的居民了。
鄧涵宇一聽到錢有餘開了老酒,當即罵道:「狗日的錢有餘,老子來了兩個月了,躲著不見我。今日看我如何收拾他。」
我知道鄧涵宇還在為錢有餘的補償款耿耿於懷。
我笑道:「鄧兄,你這麼大的一個幹部,還跟村幹部置氣?」
鄧涵宇黑著臉道:「陳風,你小子別在我面前裝瘋賣傻了,要不是你,我老鄧是今天這個樣子?」
我嘿嘿地笑,當年我的一個礦泉水廠,把錢有餘逗引到蘇西來,如今礦泉水廠連根毛都看不到了,錢有餘卻不得不留下來,從此與我蘇西人民同呼吸,共命運。
「喝酒去。」我招呼著鄧涵宇。
鄧涵宇不能做朋友,但絕對不能成敵人。此人手眼不說通天,畢竟還有做縣長的爹。即便是他,也不是等閒之輩。
「不喝!」鄧涵宇拒絕我說:「這條老狗,我總有一天要讓他死得難看。」
一邊的月白臉色一白,不高興地說:「錢老闆得罪鄧組長了?」
鄧涵宇顯然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故事,大聲說:「柳鎮長,你不曉得,錢有餘這條老狗,忘恩負義的人吶。」
「是嗎?」月白冷冷地笑。
我悄悄推了一下鄧涵宇,朝他使個眼色。
鄧涵宇狐疑地看著我,摸摸腦殼說:「我說錯了麼?」
「錯了!錯得離譜。」我說,捶了一下鄧涵宇:「再怎麼說,錢老闆來我蘇西投資,就是我蘇西的客人。我的客人,就是你的客人,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鄧涵宇笑道:「屁客。」
月白正色道:「他不是客人。他現在是主人。」
我們都是有著玲瓏的心的人,月白的話,再傻的人,都能聽出一個端倪來。
鄧涵宇當即歉意地笑,說:「柳鎮長,你莫見怪。老錢跟我也是多年朋友了,我們之間,隨便慣了。」
月白淺笑道:「鄧組長,這酒你還喝不?」
「喝!怎麼不喝?老子不喝才傻呢。」說完哈哈大笑。
大家跟著笑起來,鄧涵宇問道:「在哪裡?」
月白指著雪萊說:「小雪書記帶你們過去,我還要去叫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