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縣要派商務考察團赴美國,訊息像水一樣,瞬間漫遍全城。
劉啟蒙對我提交的名單很滿意。全團六個人,縣委辦主任為團長,外事辦主任為副團長。郭偉為隨團翻譯。政府辦魏延、商務局副局長老閔、我的秘書朱花語為組員。
商務考察團就一個目的,必須拿下劉密斯美國總部在蘇西的溫泉度假山莊專案。
出國考察,在春山縣還是第一次。拿著公費去旅遊,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好事!
劉啟蒙慎重的在名單上籤下「同意」二字,表示這份名單,已經通過了春山縣最高首長的肯定,屬於鐵板上釘了一根釘子的事。
出國要外匯,春山縣建縣以來,從未有任何東西出口創過匯。手頭沒錢,寸步難行。我電話叫來李蓮,讓她去想辦法解決。
這事是鬼子進村,悄悄的,打槍的不要!我告誡李蓮。
李蓮就笑,如一朵花兒一樣綻開。
我叫李蓮辦這事,自然有考慮。李蓮老公老莫,混了一輩子公安,黑白兩道,神仙魔鬼認得多。
縣裡沒外匯,說出去丟人。只能悄悄的搞。
李蓮拍著手答應,說其實要點外匯,根本不需要她出馬,我只要一個電話就能搞定。
我興趣頓起,為自己有這麼大的能耐沾沾自喜。喜過之後,腦子裡一片迷茫。李蓮所說的電話就能搞定,我卻不知道電話要打給誰。
李蓮笑眯眯地說:「陳縣長,你還記得老殘不?」
我腦子裡一下顯過麒麟山莊,出現一個斷了兩個指頭的男人形象。
「八指老殘?」我問。江湖上都叫老殘「八指老殘」,第一次聽到這麼稱呼他,當時差點笑起來。衡嶽市歷史上出過一個叫「八指頭陀」的人,人家可是世外高人,佛家典範。
「除了他,還有誰?」李蓮不改笑意,款款而言:「這個老殘,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人家有錢是人民幣,他有錢是美金。」
「聽誰說?」我好奇心愈發嚴重。眼皮子底下居然有這麼一個人物,看來我是小看了老殘刁民的能耐。
「全世界的人都值得,你不知道?」李蓮驚奇地問我,看我不像是裝出來的樣子,搖搖頭嘆口氣。
我被她這一嘆,心裡懊惱起來。做男人的,最怕被女人瞧不起!
「他的錢從何而來?」我問,口氣開始嚴厲起來。
「鬼曉得。」李蓮並不在意我的態度,在她眼裡,我就是一個剛上任的年輕領導,一個小男人,她眼裡的黃花伢子。
「社會傳言,不可信。」我下了決論。像李蓮這樣說的子虛烏有的東西,不可信。
「信不信由你。反正你叫我辦這事,我也還是找他。」李蓮起身撣了撣裙子,要出門而去。
我沒挽留她,李蓮現在是我信得過的女人。儘管我們之間清白,畢竟有過曖昧的接觸。女人只要被男人一曖昧,就會死心塌地。
李蓮一走,朱花語進來,長著一雙毛茸茸的眼睛,緊張地問我:「我也去美國?」
她眼裡有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這個小女孩,在她父親摔斷了兩條腿之後,人生髮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過去的一個黃毛丫頭,也就讀到初中畢業,如今是縣政府領導的貼身秘書,這是多少象牙塔裡出來的天之驕子的夢想!
「不想去?」我含笑問她。朱花語自從成了我的秘書後,我們之間的交流反而少了許多,除了她每日提醒我一天的日程,我們幾乎沒說過其他的話。
當然,這之間有著黃奇善的原因。黃奇善現在一門心思在追朱花語,我總不能給自己的兄弟戴上一頂綠帽子。
「想去。」朱花語好不避諱地說:「只是我去,一不懂外語,二不懂談判呀。」
「我就是讓你出去見見世面。」我也直言不諱。當初在劃拉名單的時候,並沒有朱花語的名字。只是到了後來,我覺得派出去的幾個人,似乎沒有一個會在第一時間把情況告訴我,因此想來想去,身邊值得信賴的人,除了朱花語,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來。
「我連中部省都還沒出過,現在要出國,我怕。」朱花語羞澀地說,朦朧的眼睫毛蓋住水汪汪的眼睛。
「怕什麼?」我笑,敲著桌子道:「你是我陳風的秘書,就是我陳風的人,誰敢得罪你,就是得罪我。至於出國出去,你多看,多觀察。這外國,也是山山水水,人都一樣,不會多一個鼻孔,少一隻耳朵。」
「他們都說鳥語,我聽不懂話。」朱花語還在擔心。
「我們的這個團裡,除了郭偉副組長,誰還能聽懂?再說,出去帶眼睛就行了,耳朵帶不帶,問題不大。反正一個地球上的人,說破了天,腳還得站在地球上。」
「我去了,家裡誰來安排你?」朱花語擔憂地問。
實話說,自從我擔任副縣長以來,吃飯穿衣都不需要自己操心了。吃飯每日朱花語安排得妥當,從早餐到中餐、晚餐,甚至宵夜,只要沒有接待任務,我都是雷打不動去縣委食堂。食堂裡有一間不大的房間,過去是預備給關培山進膳的地方。裝修後他從來沒去,到後來換了位子,想去也沒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