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老莫也吸菸,你噁心了?」鄧涵宇一邊上魚餌,一邊調笑著她。
「老莫是老莫,他是我老公。老公身上的衣服,就是臭,我聞著也香。」被李蓮一頓搶白,鄧涵宇無可奈何地訕笑。
「你來我這邊,看我釣魚。」鄧涵宇說:「我身上陽氣高,會溫暖你。」
「滾吧你!」李蓮嬉笑道:「你一個空心蘿蔔,陽氣還能高過人家黃花伢子?老孃才不上你的當。不去。」
「不來也成,你就陪著你的陳縣長,看我們誰先釣到第一條魚。」鄧涵宇說著把釣竿甩下水。
水面響起一聲輕微的聲音,帶著熒光的浮標在水面若隱若現。
隨著釣竿下水,水面上突地躍起一團銀白色的光,轉瞬即逝——一尾魚躍出了水面。
我信心大增,有魚兒跳出水,說明魚並沒有潛在深水裡。魚兒會咬鉤!我暗暗對自己說,同時對老殘所說的做了魚窩的話,深信不疑。
魚餌不知道是什麼做的,只覺得香噴噴撲鼻,讓人有咬一口的慾望。
小時候我是釣過魚的。七八歲的時候,我家門前還有一條小河溝,河水清澈透底,天氣好的時候,真有魚翔淺底的意思。
小河溝直通湘江河,倘若漲水,便能看見大魚小魚成串往上游。此時若拿張掛網,往河裡一撈,收穫必定讓人滿心歡喜。
我老孃是不允許我獨自去小河邊的,我只有在我小姨的照看下,才能跑到河邊淺水裡盡情地戲耍。
也就是這個時候,我小姨給我做了一根小釣竿,讓我坐在柳蔭下,學姜太公垂釣。
我釣魚必須要魚餌,而且也不會用直鉤。我撅著小屁股,在菜地裡翻挖蚯蚓。蚯蚓是釣魚的最好餌料。我一直以為,蚯蚓對魚兒來說,不亞於我們平常很少吃到的荔枝。
現在的魚餌是一團軟乎乎的東西,像麵糰,像軟飯。又什麼都不像,卻有一股奇香,穿透夜空而來。
我也甩下釣竿,看隱隱漂浮的浮標,長出一口氣。抽出一支菸來,美滋滋吸了一大口。
「陳風老弟,我們兩兄弟,夜釣雖好,缺點**啊。」鄧涵宇也掏出煙來點上。
「要不?請李蓮跳個舞助興?」我調侃著李蓮。
她正坐在我的釣臺邊,眼巴巴盯著浮標。聽到我的話,伸手拍我一巴掌嚷道:「你們兩個臭男人,把我比作什麼了?」
鄧涵宇捂著嘴笑,唱道:「我把你,比織女,不差毫分哪。」
他唱著花鼓調,中部省民間最古老、卻最流行的一種戲劇花腔。
李蓮被我們一挑逗,急得從小凳上站起來,抓起一根魚竿就要追過去打。
鄧涵宇躲閃著道:「李婦聯,你有個心眼好不好?又不是我叫你跳舞。你要打,也該去打陳風,怎麼來打我?」
李蓮嬌羞不已,叫道:「他又沒唱,你唱什麼。」
鄧涵宇叫屈起來道:「我唱個花鼓戲,又礙著你了?你太霸道了吧。」
李蓮罵道:「老孃就是霸道,怎麼了?看不慣麼?看不慣你就去死吧。」
眼看著兩人在鬥嘴,我的眼睛卻一刻也沒離開過浮標。
隱約間,看到浮標動了動,緊接著,熒光的浮標在水面就消失不見了。我趕緊雙手抓起釣竿,使勁往後一揚,便聽見嗚嗚的聲音,釣鉤上空空如也。
鄧涵宇見狀大笑,道:「兄弟,釣魚要講究個心靜,急不得的。魚咬鉤,不見得會一口吞下,他也會試探啊。」
我羞愧起來,原本以為會搶在鄧涵宇之前先釣起來一尾魚,現在看來不是我想象的那麼容易。
有了剛才我甩鉤這一齣,他們兩個也停了嘴。
在上好魚餌,甩杆下水,我看著平靜得像一面鏡子一樣的水面,感嘆著說:「都說夜釣是雅人做的事。沒想到我們兩個俗人,也學著風雅。」
鄧涵宇不失時機地接了一句:「我們俗人,乾脆就俗到底。還是按我剛才的意思,我們得下點賭注。」
「怎麼下?」我有了剛才的經驗,並不怕他。
「賭錢沒檔次,賭人沒膽量。倒不如我們就賭一把你蘇西鎮。」
「怎麼賭?」
「我贏了,蘇西鎮基礎工程給我做。我輸了,錢給你,找誰做都行。」
「錢在你手裡,給誰做,還不是你一句話?」我打趣著他,心裡湧上來一句謾罵:「鄧涵宇你個老小子,打起老子的主意來了。」
嘴裡卻依然說:「這個賭,沒什麼意思。」
「我覺得有意思。」
「老書記什麼意見?」
「沒意見。反正活總得有人幹。」
「既然這樣,沒必要賭了。這事你做就是了。」
我心裡想,基礎設施工程需要大量資金,這些資金都靠你們給。誰來做都要賺錢,給你鄧涵宇賺點錢,沒什麼不好。何況,錢又不是我的!
「我的想法是,你們蘇西鎮的自來水廠,做好了不能交給你們政府管,我要三十年的承包權。」鄧涵宇不緊不慢地說,眼睛也像我一樣,盯著浮標,彷彿說著一件與我毫不相干的事。
「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說:‘深深吸了一口煙:「看誰到底先釣到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