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最終沒讓我送她,連我下樓鬆鬆也不讓。她站在我門口,眼睛盯著李蓮的房門,故意大著聲音說:「小風,做一個好乾部,別讓你爸媽失望!」
我知道她這話是說給李蓮聽的。一個好乾部的基本標準,就是不貪財,不好色!
李蓮的家裡靜悄悄的,半點燈光也沒有。我苦笑著說:「小姨,要不再等等?小米還沒到。」
「不用,我就到了。」小姨揮揮手讓我回去。
我看著小姨蹬蹬的下樓,心裡無限神傷。我聰明漂亮的小姨,就像一株大樹一樣,隨時為我遮蓋狂風暴雨。
小姨一走,李蓮的房門就悄無聲息的開啟,她從門縫裡探出頭來,朝我虛弱的一笑,嘖嘖說道:「你這個小姨,可是個厲害的娘們。」
我白她一眼說:「你也是。」
李蓮就滿足的笑,壓低聲音說:「要進來坐坐不?」
我搖搖頭,她孤身一人在家,又穿著性感無比的睡衣,我不是怕經受不住她的**,我是怕隔牆有耳。
拒絕李蓮,我回到屋裡,堅定地關了門。觸眼看到剛喝剩下的牛奶,不禁心生漣漪,盯著牛奶的紙盒子,楞楞出了半天的神。
窗外一陣呼呼的寒風吹過,搖曳得枯枝噼啪作響,猛地想起與林小溪的約定,心裡頓時顫了一下,趕緊找出手機,準備給她打。
電話一直響,林小溪一直沒接。掛了電話,我的腦海裡浮現幾種情景。第一個情景就是她遇到了不測,春山縣儘管地處大山,街頭小流氓地痞卻是一個也不少。當年嚴打,春山縣也創造過一次槍斃五個人的記錄。想到這裡,我心裡頓時不安起來,暗暗懊惱自己沒心沒肺,怎麼能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一個人在冰冷的大街獨行呢?
第二種情景就是林小溪故意不接我電話,她很生氣,看到是我的電話,她堅決不接。
如果是這樣倒好,只要她沒事,接不接電話不重要。
我自己安慰自己,心裡卻不安,煩躁的在屋裡走來走去。
林小溪不接電話,沒有她的下落,我是沒辦法放得下心。既然我是有秘書和司機的人,有些事,讓他們去做,比我自己親力親為更有效。
我給餘味打,餘味接得很快,卻支支吾吾的。
我心裡惱火了,厲聲說:「你在哪?」
餘味顯然感覺到了我的惱怒,只好老實交代說:「陳縣長,我在老殘的麒麟山莊。」
「哪個老殘?」我一下沒反應過來。
「老刁,刁民啊。」餘味解釋說:「我以為您今晚不用車了,所以……。」
我的腦海裡立馬顯現刁民的佔地六百平方的別墅。到現在,我才知道老刁的別墅原來有個稱呼,叫「麒麟山莊」。
好傢伙,這名字取得夠氣派!我心裡讚歎不已。這個老刁,果然是個見過世面的人。
「哦!」我故意拖長聲調,難怪上次我叫他來接我,他能輕而易舉的過來。
我知道一個事,去麒麟山莊的人,都是非等閒之輩。他餘味一個小司機,是沒資格進入戒備森嚴的麒麟山莊的。既然他說自己在,這小子還不敢騙我,是肯定在,問題是誰帶他去的?
這個疑問在我的頭腦裡盤旋半天不去。餘味是我的司機,嚴格意義來說,就是我的人。按照黨政幹部的組織原則,管好自己的人!是責任。我決定明天上班前,一定要弄清楚究竟是誰帶他去的。
掛了餘味的電話,我對林小溪的下落就一點興趣也沒有了。小小的春山縣,她林小溪是名人,小流氓地痞就是給他們倆膽,也不敢輕易去摸她的老虎屁股。
突然耳邊傳來一聲蚊子的嗡嗡叫聲,眯眼細看,果真看見有一隻纖細的蚊子,在我的眼前飛舞。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氣,於是就恨恨地罵道:「草!鳥都凍得死的天氣,還會有蚊子?」
蚊子沒打到,身上卻開始癢了起來。彷彿這個劫後餘生的蚊子,在我的身上叮了一口似的。想起洗手間裡裝有熱水器,心裡一動,決定去洗一個澡。
我這個人沒有潔癖,但也不是個邋遢的人。在蘇西鄉的時候,天寒地凍的天,我也是三天要洗一個澡的。而這段時間一忙,我似乎有很長時間沒洗過澡了。身上愈發癢起來,彷彿有千百條小蟲在身上爬一樣。
進到臥室,開啟衣櫃,裡面掛著浴袍。再開啟床頭的抽屜,裡面擺著兩盒內褲。
這些,都是李蓮安排的,我知道。
洗完澡,感覺全身暖洋洋的,本來想看看電視,想起明天早上還有個常委會,乾脆就回到臥室裡,準備睡覺。
人躺下去,眼睛卻沒辦法閉上。一閉上,這幾天的事就像走馬燈一樣在我的眼前翻飛。只好斜靠在床頭,抽出煙來,準備點上。
拿了煙,卻找不到火了,一陣忙亂,還是沒找到,只好跑到廚房裡,扭開煤氣灶,就著點上煙。
屋裡突然安靜了下來,彷彿能聽到自己的心跳。這樣的情景,與我六年前剛到蘇西鄉一模一樣。
六年前的夜晚我孤獨寂寞,心裡像水一樣透明。六年後的夜晚,我照例還是孤獨寂寞,但我的心卻不像水了,我的心已經成了一團雲,我自己也摸不著的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