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涵宇似乎感覺出了我的疑惑,敲了一下車的擋板說:「這是高檔場所,一般不對外營業,是不?老殘。」
叫老殘的男人回過頭笑了笑說:「確實是。我這裡,接待的客人身價都在百萬以上的。」
我一聽鄧涵宇叫他老殘,腦海裡立即浮現出「腦殘」兩個字,心裡想,你還真是腦殘,開了洗腳城,你開到山裡去,難道要賺鬼的錢?
想到這裡,不禁噗嗤一聲笑出來,我的笑聲把關培山驚動了,睜開眼看著我說:「小陳縣長,現在這世界上的事,很多都讓人想不通啊。」
開車的老殘聽關培山叫我縣長,趕緊回過頭道歉說:「我不知道還有縣長大人在啊,有眼無珠,有眼無珠。」
鄧涵宇罵道:「你是有眼不識泰山。」
「確實確實。」老殘顯得十分誠懇。
我心裡倒不樂意呢。你奶奶的熊,古時候叫岳父為「泰山」,老子連婚都沒結,就有了個女婿了!到底是我沾了便宜還是他沾了便宜?我呸!
「陳縣長是我們春山縣的縣長?」老殘還在喋喋不休地問。
「副的。」我說:「老書記才是真神!」
關培山一笑,道:「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我們呀,都是日暮西山了。」
老殘嘿嘿地乾笑,道:「薑還是老的辣。老書記威名我早有耳聞,一直沒機會拜見。昨日鄧鎮長指示我,說今日會見到老書記。我是等了他一天的電話,早急得不成個人樣了。」
「也沒見著你變個狗出來呀。」鄧涵宇毫不留情地揶揄著他。從他們的言語當中可以感覺到,鄧涵宇與老殘的關係,非同小可。
馬路上的雪早就融殆盡,路兩邊的空地背陰處,還能看到雪白的雪。
突然車頭一拐,上了一條剛容一車過的小路,居然是水泥鋪就的,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很新。
老殘解釋說:「這條路,是我個人出資修的。沒有一條好路,進出就不方便了。」
我嘖嘖地讚歎,想起當初我蘇西鄉要修一條出山的路,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附帶著把老書記柳權拉下了馬。如今老殘憑一己之力,就能修成這樣一條好路,這傢伙的家底子絕對很厚。
春山縣有錢人扳著指頭都能數得過來,以前從沒聽說過有老殘這樣的富豪。他就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的一樣,讓我疑惑不已。
聽他的名字,一定是個外號。這年頭姓殘的人,我是沒聽說過。再說,春山縣不是什麼水陸交通通衢的地方,也不會有客家人流落到此。這個名字,自然不會是他的本名。
想到這裡,好奇心頓起。
我是春山縣的副縣長,如果讓一個富豪蹲在眼皮子底下而不知不識,倒是我有眼無珠了。
我試探著問:「老殘,這不是你的本名吧?」
我單刀直入,以我現在的身份,他縱然家財萬貫,也是我手底下的草民。對他,沒必要客套。
老殘楞了一下,訕笑道:「陳縣長,確實這不是我本名。我這人啊,有這個名字,還是拜他所賜啊。」說著伸過手來讓我看。
我定睛一瞧,頓時抽了一口冷氣。這個老殘,整個右手就剩下一個手指頭,其他的四個指頭,都在手掌處齊刷刷地斷了。
老殘收回手,冷笑道:「人在江湖,生死其實都算不得什麼!有錢沒錢,都是一樣過日子。所以啊,我回來老家,就是打算收心養性,了此殘生啊。」
老殘的一番話讓我吃了一驚,這人看來來頭不小。
果然,鄧涵宇發話了,說:「老殘本姓刁,叫刁民。他老爹這名取得絕啊!」說完哈哈大笑,撫著肚子道:「老刁要是放在二十年前,是要專政的物件。陳縣長你不知道吧,這傢伙,八十年代就偷渡去了澳門了。」
我又是一驚,嘆道:「如此說來,老刁不是中國公民了?」
刁民趕緊介面道:「我是中國人啊。真的,不信,你看我身份證。」
說著就要去掏身份證,這樣一來,方向盤就歪了,差點跌到路坎裡去,嚇得我們都出了一身冷汗。
關培山恰在此時睜開了眼,威嚴的說:「開車要注意安全!」
老刁抱歉地一笑,伸出舌頭做個鬼臉,顯得與年齡極不相符。
再走幾分鐘,就看到一塊偌大的空地,停著幾輛小車。
老刁剛把車停穩,就看到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人,樂顛顛地跑來,替我們拉開車門,乖巧地叫:「董事長,您回來了。」
老刁把手一揮說:「把車去停好。」
說著帶著我們就往樓裡走。
我偷眼看一樣停在坪裡的小車,有兩輛居然掛著春山縣縣政府的牌照,還有幾輛外地的車,都是豪車,價值應該都在幾十萬以上。
這是一棟三層別墅式的樓,佔地目測在六百平方以上。外形顯得闊氣,卻不奢華,是按照廣東人的方式建的。如此大手筆,在春山縣,應該是唯一了。
鄧涵宇看我還站在門口不進去,過來拉了我一把說:「進去呀。」
我笑笑,踟躕了半響,還是跟著鄧涵宇進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