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書記他們一看我坐在毛市鎮的餐桌邊,笑笑,也不約而同地跟著坐過來,把豎著蘇西鎮牌子的餐桌讓給了趙德全他們。
一頓飯吃完出來,其他鄉鎮的幹部還沒見到一個影子。
春山縣不大,走路也就半個小時可以把全城走遍。縣城裡突然湧進來這麼的人,把整座小城弄得熱鬧了許多。
趙德全他們回去休息,我有一段時間不在政府,自然有不少的事要聽副鎮長他們彙報。
鎮幹部都跟著我,要到我房裡去彙報。
進到房裡坐下,副書記先開口問我:「陳鎮長,郭書記呢?」
蘇西鎮從排名來看,郭偉是第一把交椅。郭偉不在,我這第二把交椅有絕對的指揮權。這是當初我們鎮在黨委會上決定的,所有鎮幹部都知道。
副書記還在等我回答,我沉靜地說:「郭書記辦大事去了。」
他們就互相看了一眼,副鎮長首先從包裡掏出來一個信封,猶疑地說:「這個信封,裡面裝著五十塊錢,聽送來的人說,是郭書記給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人大主任和婦聯主任趕緊說:「我們也收到了。」
月白看我一眼,說:「我收到兩個,你們只有一個麼?」
副鎮長就不自然地笑,說:「也是兩個,還有一個是城關鎮的鄧鎮長送的。我的是他親自送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月白就說:「我聽說這次大會的最後一個議程,就是投票選舉副縣長。」她頓了頓,狐疑地問人大主任:「這選舉,是你們人大的事。我們又不是人大代表,能選副縣長麼?」
人大主任尷尬地笑,說:「亂了,都亂了。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呢。」
副鎮長機靈地說:「我怎麼聽說這次選副縣長,我們陳鎮長也是候選人?」
婦聯主任心急,趕緊介面道:「咦,我怎麼沒收到陳鎮長的信封?」
她的話讓大家楞了一下,接著就嘻嘻哈哈地笑起來,開玩笑說我這個鎮長,不送點錢,他們是不會投我一票的。
我沒心情聽這些話,問副鎮長說:「工地情況怎麼樣?」
副鎮長是我去衡嶽市之前就安排他跟著這事,現在問他,理所當然。
副鎮長抓耳撓腮半天,紅著臉說:「陳鎮長,你也知道,這段時間下雪,工地開不得工。我只去過一次,發現工地上沒幾個人,也沒什麼事。」
我心裡就冒上來一股火,蘇西鎮工地現在是整個鎮的頭等大事,有許多不可預料的事等著發生。沒有一個幹部坐鎮,翻了天都沒人知道。
心裡有火,嘴裡自然不乾不淨地要罵,鄉鎮幹部都隨意,罵幾句粗話是家常便飯,不罵粗話,反而讓人覺得怪怪的不合群。
「下雪就不工作了?怕是躲在家裡摟著老婆滾被子吧?」我冷冷地問,臉上罩上一層寒霜。
副鎮長心一慌,指著月白說:「不信你問她,她天天在老鷹嘴。」
我就轉過頭去,徵詢著看著月白。
月白淡淡一笑說:「確實也沒什麼事。老錢和老孫天天跑老鷹嘴喝酒,東家進西家出。」
我的腦子裡就浮現錢有餘喝孫德茂的神態來。這兩個老傢伙,也不回家,天天窩在老鷹嘴,心裡想著,臉上就笑,罵道:「這兩個狗日的東西,這個天還呆在工地幹麼?」
「老錢在忙著結對子,說等鎮政府建好後,他要再投資搞農莊。把老鷹嘴的人和月塘村的人都捆在一起,大家一起發財。」月白輕輕地笑,神態安詳。
「錢老闆的想法確實好。只是現在的政策,也不知道是允許不允許。」副書記擔憂著說:「蘇西鎮才有個底子,要是違反了政策,怕上頭惱怒下來,又打回原形。」
我安慰他說:「放心!現在的政策是,有財大家發!從這次全縣三級幹部經濟發展大會就應該看出來。時代不同了。人家沿海地區,早就搞得風生水起了。現在我們與人家一比,怕是要落後人家幾十年了。」
副書記一直管著黨群工作,對政策的理解,永遠都是按《人民日報》的社論來思考。可惜的是他的理論基礎不夠紮實,很多政策他理解不透。
「這麼說來,又要回到*前了?」他還在猶疑。
「不是一個概念!」我說:「現在是改革開放的時代,怎麼也與*掛不上邊。」
其實我對*是臭屁不通。*時期,我還是個穿開襠褲的熊孩子。
「要是郭書記這次當縣長去了,誰來我們鎮做黨委書記啊?」副鎮長把話題又扯到了郭偉的身上來。
「這個還用考慮?當然是陳鎮長了。」人大主任理直氣壯地說:「一般組織提拔人,都是這個套路。」
「這樣好,這樣好!」副鎮長拍著手說:「陳鎮長做了書記,蘇西鎮更有希望了。」
「你這人,說話不留門啊。」我笑罵道:「郭書記到現在為止,還是蘇西鎮的書記。至於他的發展,豈是我們背後胡猜亂說的?你這個幹部,就該去撿狗屎。政治覺悟怕是比撿狗屎的老農還低呢。」
大家就笑,指責著副鎮長說,要是這話讓郭書記聽見了,還以為他在趕他走呢。副鎮長被大家一說,嚇得臉都白了,抱著雙輯告饒道:「我胡說的,胡說的,別亂傳啊。」說著朝著自己的臉,啪啪打了幾下,逗得大家笑得更加開心。
說曹操,曹操到!這話一點不假。副鎮長的話還沒落音,屋裡進來一個人,沉著臉,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定睛一看,居然是蘇西鎮的書記郭偉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