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萌苦笑一下,也不管黃微微生氣,再抽出一支叼上,顧自點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說:「微微,我知道你為我好。可我心裡煩啊。」
「你願意抽就抽吧,我懶得管你了。」黃微微黑著臉,不去看陳萌,轉臉對著我喝道:「把煙滅了。」
我一怔,看她生氣的樣子,只好笑笑把菸頭摁滅。
「不說抽菸的事啊,微微,我給你保證,抽完這一支,我再也不抽了。」說完,把採訪包裡的煙掏出來,扔給我說:「便宜你啦。」
我笑著接住,偷眼看黃微微,她似乎沒看見一樣,低頭掐著自己的指甲。
「我給你們說說郭偉的事吧。」陳萌語調沉緩,面色沉靜,彷彿不是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這個人,很卑鄙!」
我和黃微微對視一眼,沒有出聲,但驚訝同時寫在我們臉上。
「他找了我爸,也找了我媽。」陳萌嘆口氣道:「這個人工於心計。」
郭偉城府深,工於心計,這是不宣的秘密。
「你知道他是怎麼跟我爸媽說的嗎?」陳萌揚起臉問我們。
我和黃微微同時搖頭。
「他說,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陳萌輕笑一聲,笑聲裡流露出憔悴的心碎。
「你們知道,我爸媽能讓我挺著個肚子不結婚嗎?」陳萌笑道:「這兩個老封建,一聽到我懷孕了,彷彿天塌下來了一般,要死要活把我叫回去,三堂會審哪。」
她的故作輕鬆我們都看了出來,她越是故意裝,我們越知道她的心底在流淚。
「你承認了?」黃微微急切地問。
「瞞不住了。」陳萌撫著肚子說:「你們沒看到,都有形了。」她的臉上呈現出母親的溫柔。
「你們不知道,我老爸當時殺我的心都有。」陳萌突然嘻嘻哈哈地笑起來。
「不過,我沒承認是什麼郭偉的!」陳萌顯出厭惡的神情。
「郭偉當時在場嗎?」黃微微緊張地問,臉上露出一片神往的樣子。
「在啊!」陳萌輕鬆地彈了一下菸灰。
「他怎麼說?」
「他能說什麼?他雙膝跪在我老爸老媽的面前,求他們二老原諒他。你不知道,當時我恨不得一腳把他踢出門去。」
「可是你沒踢。」黃微微苦著臉說:「我就說,當初要是把他弄下來,就不會有這檔子事吧。」
「我下不了決心!」陳萌幸福地摸著肚子:「是我的孩子,我的血肉。」
「可是你這樣,讓陳叔叔他們多難受啊。」黃微微心痛地說。
「他們心痛什麼?他們只知道要面子。」陳萌氣呼呼地說,甩給我們一張俏怒的臉。
「後來呢?」
「後來啊,我實話實說了唄。」陳萌輕鬆地笑。
「真的?」
「當然真的。不過,這句話是我第二天告訴我爸媽的。」陳萌突然又沉下臉來,她勾下頭,良久不作聲,過一會她抬起頭,我們看到她眼睛裡蒙上來一層水霧。
「我本來是想讓我爸媽打消把我嫁給郭偉的念頭。結果!唉。」她長嘆口氣,眼淚就流了出來,哽咽著說:「我爸媽居然跪在我面前!」
話一齣口,她終於忍不住悲傷,嚎啕大哭起來。
可以想象,兩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跪在自己女兒面前,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境況!
「我別無選擇了!」陳萌收住哭,咬著牙說:「我不能讓我的父母丟臉。他們是靠臉面活在這個世上,臉面是他們唯一的精神支柱。如果他們覺得自己沒臉面了,他們就會去死!我不想做一個不孝的女兒。我必須得答應他們。」
黃微微跟著哭起來,拍打著陳萌說:「萌萌,萌萌,你作孽了呢。」
陳萌哀傷地點頭,抹了一把淚流滿面的臉,笑道:「我答應郭偉。我跟他結婚。但我有個要求,我跟他是假結婚,我不會做他的妻子。」
我和黃微微又大吃了一驚,眼前的這個女人,總是讓我們一驚一乍。
「假結婚?」我們異口同聲地叫出聲來。
「是!但他也有個要求,他這次要做春山縣副縣長。」陳萌一字一頓地說:「等孩子生下來,我們就離婚。從此不再嫁了。」她幽幽對嘆口氣,揶揄地說:「這個世界上,好男人都死絕了呢。」
黃微微瞪她一眼說:「誰說呀。好男人很多,就看你用什麼眼光去甄別了。」說著把手從我的臂彎裡穿過來,將頭拱進我的懷裡。
「你們就這樣了?」黃微微意欲未盡的樣子,張著濛濛的眼睛問道。
「還能怎麼樣?我告訴你,你們現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包括你們看到郭偉開我的車。」陳萌喝光杯子裡的水,抬腕看一下表說:「我先回去了。現在我是我們家的保護動物呢。」
她嘻嘻笑著站起身,把相機舉起對著我們:「來,給你們來一張。」
還沒等我做好表情,閃光燈一閃,把我和懷裡的黃微微,定格在陳萌的相機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