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辭著,侷促地笑。
「叫你喝就喝。」表舅下了命令,自己端起碗,一口氣喝光,誇張地抹了一把下巴,起身帶我去他的書房。
「小風,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因為春山縣選拔副縣長的事?」表舅單刀直入,讓我一時沒了話說。
「表舅,我……。」我遲疑著,不敢表白。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表舅顯然想把氣氛弄得輕鬆一些,他從櫃子裡掏出一條煙來,朝我揚揚說:「說實話,獎勵你一條煙。」
我就笑了,表舅的這些動作顯示我們是一家人,我們之間有著別人難以企望的關係。
「有一點點。」我說,又趕緊解釋道:「我不是來要官,更不是來跑官。因為我知道,我的資歷還不夠。」
「跑官」這個詞,在表舅的字典裡,就是邪惡的代表。
表舅笑了,慈祥又從他的臉上隱隱顯露出來。
「孺子可教!」他說,指著牆上掛著的一副他和家瀟的合影問我:「知道家瀟的事吧?」
我點頭承認。
「如果是你,你準備怎麼辦?」他直言不諱地問我。
我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我想把這些事都交給你去辦,能辦好嗎?」表舅看著我,淡淡的燈光打在他臉上,顯出他的蒼老和憔悴來。
我使勁地點頭,我不想讓眼前的這位老人心力交瘁。
他滿意地點了一下頭,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存摺遞給我:「小風,這是舅多年來的一點積蓄,你拿去處理好這些事。記住,一切都要消滅在無形中。你弟還小,禁不起折騰。」
我沒想到表舅用這樣的一種方式來處理,一個市委副書記,處理這樣的小事簡直不值得一提,隨便示意一個下屬,就能處理得無聲無息。但他沒有這樣做,這裡面,一定還有許多他不便言說的東西。
我頓時感覺到肩上壓著千斤重擔,壓得我踹不過氣來。
我侷促著不敢去接,額頭開始冒汗。
「這也是你舅媽的意思。」表舅淡淡地說,把存摺塞進我手裡。
「我……我……。」我遲疑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小風,難為你了。你也知道,舅舅在衡嶽市,除了能相信你,我還能相信誰?不管怎麼樣,我們的血管裡流著一樣的血。」
我一下子無比的激動,差點要哭出來。
「遇到事,要沉穩。」他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走到木製椅子邊坐下。
「舅,」我哽咽著,滿臉通紅:「我怕把事搞砸。」
「大膽去做。我和你舅媽相信你。」表舅盯著我的眼,傳遞給我信心和勇氣。
我嗯了一聲,將存摺塞進褲口袋。突然一股豪情從心底冒上來,心裡想,即便老子粉身碎骨,也要把這件事辦得滴水不漏!
「家瀟給你留了封信,你拿回去看吧。」表舅無力地揮著手:「春山縣這次副縣長的選拔,市裡會有意見。你要記住,榮辱不驚這四個字。」
從他書房出來,我覺得腳底下掛著一個千斤墜,幾乎邁不開步,好不容易捱到樓梯口,一抬腿,不留神一腳踩空,我像一個陀螺一樣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