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初是農業口下屬機關的辦事員。」我不好意思地回答。想起往事,不由心酸啊。自己當年被領導安排去搞社教,想著的是發配。沒想到與我同去的社教幹部,都是來歷不小的人物。
莫阿姨哦了一句,不再問我了,起身給陳書記把茶滿上,說:「老陳,你好不容易回家休息一次,就別看書了。」
陳書記笑笑說:「我沒事,你放心。你去休息吧,我跟小陳還說說話。」
我受寵若驚地微笑,把本來坐實的屁股移了一下,以便提醒自己是在市委書記的家裡。
「小陳啊,你們春山縣這次要在青年幹部中選拔一個副縣長,你知道這事吧?」陳書記第三次放下手裡的書。
我心裡猛地一跳,點點頭說:「剛聽說。陳書記。」
「這次你們春山縣選拔幹部,市委決定不拿意見,不干涉,不阻擾。完全放手給老劉去做,我就要看看他,到底會給我選出一個什麼樣的副縣長出來。」陳書記面含微笑,不緊不慢地說。
陳書記的話讓我激動。這樣的話,一個市委書記,不可能會對一個小鎮長說。小小的鎮長在市委書記的眼裡,就是一顆白菜,充不了飢。但他確實說了,我聽得真真切切,難道陳書記垂青我了?我的一番賭注起了作用了?
「回去好好幹。要相信組織,一個人有不有能力,一個幹部有不有品德,是在工作中體現出來的。說得好,不如做得好,說得多,不如做得實在。」陳書記彷彿在指責我,我的臉火辣辣起來,又不敢伸手去摸,只好低下頭,看自己的腳尖。
眼睛掃過帶來的人參,我立即起身,雙手捧起人參說:「莫阿姨,這是微微媽媽陳局長託我們帶來的,請您收下。」
莫阿姨打量著人參說:「這個老陳,還跟我講究這些。既然你們帶來了,我退回去也不好,乾脆,等下你們走,記得給我帶點東西過去。我前段時間在外國考察,帶了一點化妝品回來,給老陳帶點去。」
陳書記呵呵一笑說:「你們這些女人,越老越愛打扮了啊。」
兩個老年人根本不在乎我這個外人在場,親熱地打趣。
我尷尬地跟著笑,陳書記的平易近人到現在我開始領略了。這做官的人,官做得越大,越沒有架子,而且越發顯得食人間煙火。彷彿世事在他們看來,都不過是過眼雲煙。這是境界,做官的境界!
樓梯上響起一陣腳步聲,接著就看到黃微微和陳萌兩個人,低著頭下樓來。
陳萌半步也沒停,直接走到門邊換鞋,邊換邊對她父母說:「爸媽,我出去一下。」
莫阿姨問道:「這麼晚了,你還去哪裡?」
「有事。」陳萌換好鞋,看我還傻愣愣地坐在沙發上,眉毛一揚說:「你還不走?」
我從恍惚中醒過來,抱歉地朝陳書記笑,走到門邊換鞋。
「小陳鎮長,有機會我會找你再聊聊。」陳書記看一眼陳萌,搖著頭嘆了口氣。
我特意注視了一下陳書記,他的神色在這一嘆中衰老了許多。
一齣門,黃微微就衝我說:「陳風,給何家瀟打電話,把他叫出來。」
我只好掏出電話,站在樹蔭下給何家瀟打,電話一接通,接電話的是小梅姐,一下就聽出來是我的聲音,帶著喜悅問:「是陳風鎮長吧?」
她這樣的叫法顯然是開玩笑。自從我在她房裡看到她魅惑的內衣後,她對我似有似無的感覺,我能感受得十分真切。
「家瀟在家嗎?」我問,扯下一片樹葉,放在唇邊。
「他出國去了。你不知道?」小梅姐驚訝地問我。
我一驚,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前天走的。我和太太一起送他上的飛機。」小梅姐壓低聲音說:「家瀟走的時候哭得一塌糊塗,太太也哭了。這出國這麼好的事,還哭什麼嘛。」
「去哪個國家?」
「我不知道。他們沒告訴我,我也不敢問。」小梅姐匆匆說:「太太要醒了,我不多說了。你有時間來家裡玩啊。何書記在唸叨你呢。」
掛了電話,我是真的呆如木雞了。站在不遠處的陳萌肚子裡懷著何家瀟的孩子,這傢伙卻一撒腿跑到國外去了,這讓我怎麼說?讓陳萌怎麼辦?
朦朧的燈影下,陳萌還楚楚可憐等著我的訊息,我卻半點移不開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