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下來,還是沒看到趙德全帶來鑽機,郭偉說要回政府工地去,今天在水廠工地忙了一天,也不知道政府工地有何進展。
黃微微早就疲倦得一塌糊塗,中午在孫德茂工地吃飯,她就吃了一團雞蛋大的飯,整個下午她一直在車裡休息沒下來,劉啟蒙來了也沒見她露面。
我心裡愧疚起來,她一個千金小姐,跟著我在塵土飛揚,秋寒透骨的鄉下野地裡呆了一整天,這需要她多大的耐心?儘管她下過鄉,做過社教幹部,但畢竟是坐在城關鎮的辦公室裡,感受鄉下的風光而已。
徐教授坐在自己的箱子上,晚風吹起他花白的頭髮,在寒意陣陣的秋日薄暮下,滿目淒涼。
周洲舟一群人圍坐在徐教授的身邊,無精打采地抽著煙,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家常。
我在徐教授的面前蹲下身子,關切地說:「徐教授,要不我們先回縣裡,看樣子鑽機今晚來不了了。」
「再等等吧。反正回去也是休息,不如就在這裡休息。」徐教授看著我,憂慮地說:「只要鑽機到,今晚就開鑽,我心底沒底啊。」
工地上亮起了燈。錢有餘早就做好了所有準備,在未開工之前,他就把電線架到了工地上。
「不急不急的。」我安慰他說:「其實有不有金礦,都不重要。人嘛,都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我也就是想看看,這地底下究竟有不有大金礦。」
「我也跟你一樣啊,小陳。我們做這個職業的,只要聽到哪裡有礦,全身的血就好像要倒流一樣啊。何況,在中部省,還沒有出過金礦的記錄。如果在這裡勘察出了金礦,豈不是打破了中部無金的怪圈?」徐教授認真地看著我,一臉的真誠和希望。
我估計很難讓這個老頭回縣城去,但待著這地方,連個遮風的地方都沒有,萬一把他鬧出個毛病來,我可是吃不了兜著走!他是中部省的省寶,我得罪不起!
正當我煩躁得無計可施的時候,聽到趙德全歡天喜地的叫聲:「領導,我回來了!」
趙德全像一個將軍一樣站在一輛破舊的拖拉機上面揮著手,冒著黑煙的拖拉機吃力地吼叫著,在我面前停下來。
他找來了鄉下打井的鑽機,一臺靠拖拉機動力驅動的老舊鑽機。
「趙德全,你看你都找來了什麼?」我圍著拖拉機轉了一圈,嚴重懷疑眼前的這臺破舊的機器能鑽出金礦來。
趙德全兩手一攤,委屈地辯解著說:「我跑了三個村,才找到他們。領導,你別看他破,鑽個幾十米百把米不成問題。」
「能嗎?」我還是不相信。轉頭去徵詢徐教授意見。
徐教授無奈地說:「將就著鑽吧。」
就指揮周洲舟他們一起動手,把鑽機定在一塊平坦的地方,轟然一聲開鑽了。
我看了一陣,伸手朝口袋裡掏煙,卻掏出一個癟癟的煙盒子,想起放在車上的包裡還有一盒煙,就朝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車裡黃微微閉著眼在聽音樂,車頂的燈開著,淡黃色的光照在她疲倦的面容上,顯得無比的憔悴。
我敲敲車窗,她睜開眼,看到是我,嫣然一笑,從裡面開啟了車門。
「餓了吧?」我問,從包裡掏出煙來。
「沒事。」她淡淡地說,看我一眼:「你平常也是這樣工作的?沒日沒夜嗎?」
她問我,臉上顯現著擔憂。
「鄉下工作就這樣,沒有城裡的規矩。做完了就完了,沒做完接著做,沒規定時間的。」我說,抽出一支菸來,示意她放下車窗玻璃。
「鄉里工作還是辛苦。」她感嘆著,遞給我一瓶水:「我看你一下午連水都沒喝一口。」
「他們都沒喝。」我指著遠處鑽機邊的一群人說:「徐教授七十高齡的人,還和我們一樣,我能有什麼抱怨的。」
她嘆了口氣,伸手幫我捋了一下亂蓬蓬的頭髮。
我頓時感覺一股溫暖傳過來,心裡像水一樣柔順起來。
「你也不問問薛冰的事。」她歪著頭,任一頭黑髮如水一般洩在胸前。
「問什麼?」
「問我叫她來做什麼啊。」
「你叫她來,自然有你的事。」我說:「她人呢?」
「回去了。你還想她陪你守在這裡?」她撅起嘴來,不高興地說:「你是不是希望她留在這裡陪你啊?」
「怎麼會呢!」我堅決地說:「有你在,我感覺世界都在,誰還能代替你?」
黃微微的眼圈就紅了,這段時間她總喜歡多愁善感。女人,只要被情所困,她就無法看清楚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