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一邊去。有困難你跟誰說?老子不管。告訴你,春節前不給我豎起一棟樓來,你看著辦。」郭偉一到工地,就顯出他的大大咧咧,但我看出來他是內心的狂喜。他對孫德茂的責罵,其實充滿著濃濃的關懷:「今天中午徐教授我們都在你工地食堂吃,剛快去準備一下,誤了事,你就找死了。」
孫德茂得令,歡天喜地而去。
郭偉滿臉堆笑對徐教授說:「徐教授,我們走路過去,看我們陳鎮長的金礦去。」
他的話裡帶著揶揄,我聽得出來。
「不通車嗎?」我問,我記得我走之前,兩個工地之間修有一條可以並排走四臺車的毛路。
「挖斷了。」郭偉輕描淡寫地說:「這邊工地要打樁了,路剛好修在兩個樁基上,所以先挖斷了。」
我心裡騰地冒起一股火來,郭偉你這人不仗義!你為了你的新政府,難道就能扼殺我的工地?
在所有人的思想裡,新政府與水廠的建設是分別屬於郭偉和我,似乎我們兩個人沒有任何關係,不是同僚,而是對手一樣。
事實是郭偉總是有意無意在區別開來,比如水廠開工建設的當天,郭偉就託故未親臨現場,讓錢有餘揣摩了半天。
徐教授倒是很隨和地說:「走路好,走著去,剛好邊走邊可以看看風景嘛。」
於是叫周洲舟拿了自己的箱子,其他五個人肩扛手提一些儀器,跟在徐教授的屁股後,在逐漸散開的薄霧裡慢慢地行走。
我伴著徐教授,偶爾用手扶他一把,免得他摔倒。
路面崎嶇不平,兩道深深的車輪印子壓出兩道光溜溜的路來。
霧慢慢地散去,遠處老鷹嘴的影子已經映入眼簾。
這是一個少有的好天氣,太陽像剛過門的小媳婦一樣,羞答答地從老鷹嘴山頂冒出半張臉來。天地好像突然間甦醒了過來,老鷹嘴的村莊裡,飄著幾縷炊煙和女人慵懶的叫喚聲。一切聲音都活絡起來。天上幾隻麻雀,在我們頭頂像風一樣飛過去,甩下幾聲清脆的低鳴,雞叫了起來,豬叫了起來,狗叫得忘乎所以,在所有的叫聲裡,一聲老牛的叫聲帶來活泛的因子,一切都生動起來了。
這是一幅讓人動情的田園山水畫,人在畫中,心在畫中,感情也在畫中。
徐教授的眼角溼潤起來,他揉了揉說:「這景象,我太熟悉了。這才是生活,最質樸的生活,最讓人心動的生活。」
周洲舟忙著說:「老師,你以後退休了,就來我們春山,我給你找一個這樣的地方。」
徐教授收回傷感,一腳踏在堅實的土地上,無限感概地嘆了口氣。
遠處有個人,抱著雙膝蹲在一個小土坡上,看到我們過來,一躍而起,剛要邁步,被腳下的一塊石頭絆了一下,摔了狗吃屎。
大家就笑起來,我卻沒笑。因為我看清楚了,摔倒的是錢有餘,看他滿頭亂髮,估計他蹲在這裡有一段時間了。
他跑過來,雙眼佈滿血絲,通紅得像暴怒的猩猩。
「你終於回來了。」他拉著我的手,帶著哭腔說。
「怎麼了?老錢?」我說,捶了他一拳:「可不像是大老闆了哦。」
「我都快死了。還老闆。」錢有餘不滿地說:「人家把路挖斷,我說三句話,人家就要乾死我。你這裡,究竟誰當家啊。」
我明白錢有餘的話,他不是個喜歡訴苦的人,他必定是遭受了委屈,而且這個委屈,他根本無法宣洩。
「不管誰當家,我回來了!」我說,看一眼徐教授,他已經帶著他的勘察隊朝前走了,站在我身邊的,是被早晨的清涼包裹著的黃微微和薛冰。兩個人猶如兩朵臘梅,各自吐著芳華。
「你再不回來,老子報警了。」錢有餘換了一副笑嘻嘻的神色來,指著前面走著的徐教授問:「你請來的專家?」
「是。」我回答他:「你等著瞧,我要別人為我們開路。」
我的話讓他們摸不著頭腦,但我心裡清楚啊,郭偉你挖我的路,我就要斷你的水!就憑著孫德茂那點錢,郭偉你想憑空建座城,幾乎是痴人說夢。你總有要求到我的時候,到時候,就看誰的手段高明瞭!
我請專家,其實就是想著歪打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