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嶽市一如既往的喧囂,秋後天色暗得越來越早,我們的車進城的時候,街燈開始次第亮了起來。
一條大江穿城而過,到得現在這個季節,河裡的水一日比一日少了許多,甚至有些地方露出了河床,長著萋萋芳草。
河東與河西隔江而居,卻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河東商業雲集,全市政府機構分散在每一條街道,河西有著一條鐵路,每日迎來送往匆匆過客。由此,河西魚龍混雜,形形色色,操著各地方言的人眼睛瞄著每一個過往的旅客,眼光恨不得變成鉤子,從他們的口袋裡掏出錢來。
河東的人大都衣冠楚楚,言行舉止,彬彬有禮。如果把河東與河西比作兩個世界,河東就是西方文明,河西必定是非洲土著。
我家恰恰就住在河西。
小姨住在河東,她是我們河西過去的原住民,小姨住到河東去了後,就很少回河西來,儘管只隔著一條不寬的河!黃微微家也在河東,市委機關的家屬大院以及近幾年新建起來的高檔住宅樓,基本都在河東。河西還是幾十年的模樣,唯一改變的地方就是車站廣場,多多少少有著現代文明的氣息。
我進城後第一個電話打給小姨,告訴她車我送回來了,要修,問她送到哪裡。
小姨早幾日就知道車被冰雹砸壞了,她讓我們把車開到汽車修理廠,到了再給她電話,她好叫保險公司過來勘驗車損。
送了車,告訴了小姨具體位置,我不想等她,帶著黃微微準備去找地方吃飯。
還沒坐穩,我的電話響了,居然是何家瀟打來的,笑嘻嘻地問我:「哥,在哪裡?」
我捏著手機,四周瞧瞧,說:「吃飯呢。你在哪?」
何家瀟壓低聲音神秘地說:「我被軟禁在家了,出不得門。剛才偷偷找小梅姐拿了個手機,這不,第一個給你打電話。」
我嘀笑皆非,笑道:「還有誰敢軟禁你?不是吃豹子膽,而是吃了熊膽啊。」
「除了我老媽,還有誰。」何家瀟並不知道我回到了衡嶽市:「哥,你快回來吧,解救我,我快憋死了。」他在電話裡央求著我。
「明天!明天好不?」我說:「我去看你,解救這個詞,萬萬不能說。」
「你在衡嶽市?」我不得不佩服何家瀟頭腦反應速度。他去過蘇西,知道從農古來衡嶽市,不是說句話哪麼輕鬆的事。
我只好說:「剛到,正準備吃飯,你來麼?」
「我出不來。我老媽就在客廳守著我。」他無奈地嘆氣:「都什麼時代了,居然還有我這麼聽話的男人。掛了!」
他掛了電話,我對黃微微一笑說:「家瀟的電話。」
黃微微拿著筷子在桌子上心不在焉地戳,聽到我說是何家瀟,趕緊抬起頭問我:「萌姐呢?跟他在一起嗎?」
我搖搖頭,叫來服務員,點了幾個菜,要了一瓶啤酒。
「等下你送我回家吧。」黃微微似乎沒有絲毫胃口,拿著筷子在菜盤子點了點,咬著筷頭說:「我去你哪裡一個星期了呢。」
我爽快地答道:「當然要送你回家。我今晚得回去看看我娘,幾個月沒回家了。不知道我孃的身體怎麼樣了。」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低著頭專心吃著飯,扒了幾口,揚起臉來說:「明天我們一起去找萌姐,你把家瀟叫出來,我們四個人吃個飯,好不?」
看著她滿臉的期冀,我十分肯定地點頭答應。
送完黃微微回家,我打了一輛計程車回家。車從橋上經過的時候,萬家燈火掩映在微波盪漾的江面上,如片片魚鱗。
衡嶽市這幾年花巨資改造了沿江風光帶,河兩邊的樓都裝上了萬紫千紅的霓虹燈,晚上一開,恍如上海十里洋場,驕奢*。
我掏出鑰匙,開啟門。屋裡靜悄悄的,對門的牆壁上掛著我爹籠著黑紗的相框。
我叫了一聲娘,沒人回答我,心裡一抖,幾步竄到我孃的房門口,推開門,看見我娘微閉著眼睛,斜靠在床頭,安靜地呼吸。
懸著心放下來,我輕手輕腳出來,聽到洗手間裡有水聲,想著我娘忘記關水龍頭了,伸手一推開門,就聽到一聲尖叫,觸入我眼簾的是一具白花花的身子,***,顫抖著用雙手蓋著*,卻讓一馬平川的小腹一覽無遺。
我吃一驚,趕緊退出來,心呯呯直跳。
裡面是奚枚竹,她怎麼在我家?
枚竹的叫聲驚醒了我娘,她在裡屋喊:「枚竹,怎麼啦?」
我推開孃的門說:「娘,我回來了。」
娘似乎明白了剛才叫聲的原因了,嗔怪地說:「毛手毛腳,回來就闖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