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書記面露不悅,側身問身邊的劉縣長:「這土地的事,沒解決好麼?」
劉縣長沒敢出聲,叫過郭偉來,劈頭蓋臉一頓批評:「小郭啊,你搞什麼鬼?亂彈琴嘛。」
蘇西鎮與錢有餘合資建礦泉水廠的事,我是讓郭偉去與劉縣長彙報的。郭偉本來是個十分聰明的人,想了許多細節,就是沒想到土地這塊出問題。所以他在捱了一頓批評後,直拿眼看我。
我裝作沒看到他的眼神,把頭轉到一邊。心裡明白,這個時候我冒出頭來,無疑是在給自己找死!這不是一個意外,這是我早就料到的結果。
領導的印象最重要!領導不會看過程,只要結果。
簽約會場裡一片噪雜,各局委辦的頭頭顯然不願意聽一個農民在外面鴰燥,臉上逐漸顯現不耐煩的神色。
我看火候差不多了,隻身走到屋外,指著趙德全的鼻子罵道:「趙德全,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麼日子,找死是不?」
趙德全輕蔑地看著我,哼著鼻子說:「陳鎮長,我可不是針對你來鬧事。我老鷹嘴,老少幾百口人,你們遷政府拿去了我們幾百畝地,每家給個戶口就算了。這次你們又搞我們一百畝,這一百畝可不是簡單的地方,都是村裡最好的水田,全村人一年的吃喝,全指靠它。現在你們一搞,你說我們怎麼活?」
「草裡還能餓死蛇?」我冷笑著說:「你這個樣子,就是沒出息的,你來,我告訴你。」
我朝他招招手,讓他過來。他遲疑地看了看四周,不相信地說:「陳鎮長,你沒有叫郝所長又來抓我吧?」
我笑笑說:「你怕抓,還來鬧事,吃了豹子膽嘛。」
趙德全警惕地拿眼四處瞧,沒見著郝強,才放心地假笑著捱過來,跟我保持半米寬的距離,直著脖子說:「你說,看你今日怎麼忽悠我。」
我依舊微笑著說:「趙德全,你就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東西。我什麼時候忽悠過你?什麼時候不把你們放在心上了?你聽不聽?聽,就老實過來,不聽,就給老子滾遠點。你不滾,你看那是誰?」我指著站在三樓頂上的郝強,皮笑肉不笑地說:「你別以為老子沒防著你來這一手。」
趙德全抬頭一眼看到郝強,作勢就想跑。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在他耳邊輕聲說:「你們拿了農轉非戶口的人,難道不想都有個工作?」
趙德全一怔,狐疑地看著我:「你說的都是真的?」
「打包票。」我輕輕拍了一下胸脯子:「快給我滾,壞了好事,你就是跑到閻王老子哪裡,也得拉你回來大卸八塊,知道了?」
趙德全使勁地點頭,轉身一溜煙走了。走到盤小芹的超市門口,我看到從樹底下鑽出一幫老頭老太,跟在他的屁股後面,逶逶迤迤地走。
這傢伙原來還藏了一手!他是準備見勢不妙就開溜的人,接下來就是一幫打也打不得,罵又罵不得的老頭老太出場。
支走了趙德全,我返身回到會場,對關書記彙報說:「對不起,關書記,一點小事,處理好了。」
關書記讚許地點頭,示意我繼續主持簽約儀式。
當郭偉從錢有餘的手裡接過合同書的時候,我如釋重負般舒出一口氣。這一場簽約儀式,把我與郭偉的能力立判高下,一個鎮委書記,在我這個鎮長的面前,敗得一塌糊塗。
等到送走了全部領導,我和郭偉長舒口氣,跌坐在會場的椅子上,半天不想開口說話。
塵埃已落定,有了礦泉水廠,遷址政府是水到渠成。我想起黃微微還在我的小屋裡,心裡一陣歡喜,恨不得長雙翅膀,立刻飛到她的身邊去。
我要告訴她,這次我要跟她回衡嶽市,一來把車送給小姨,二來我要去看看何家瀟,自從他回去後在沒給我電話,我感覺不正常。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事,我已經很長時間沒看到我娘了,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