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舅媽嗯了一聲,說:「多大啦?」
「沒多大。」
「沒多大是多大?」
「就比我大一點點。」何家瀟從媽媽的口氣裡聞到了火藥味,起身想走:「媽,我去洗臉。」
「先別洗,都坐了這麼久了,還急著這幾分鐘。你跟我說清楚,你們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事啊。」何家瀟輕描淡寫地回答:「一個院子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朋友而已。」
「家瀟,你是知道媽的心思的。」宛如舅媽語重心長地說:「我們老何家,可不能找大媳婦。」
何家瀟尷尬地笑道:「媽,你想到哪裡去了,沒那回事。」
說完抽身上了樓,再也不肯下來。
宛如舅媽明白事情絕對不是兒子說的那麼輕巧,感覺心裡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憋得難受,就叫小梅姐倒了一杯水喝了,自己起身走到屋外,立即被午後熱烈的陽光包圍起來,鼻子一癢,舒舒服服打了一個噴嚏。
她眯著眼睛站在太陽底下,任由熱烈的陽光撫摸自己的身子。這樣的陽光在老家北方早就看不到了,北方的這個時候,已經是白雪飛揚,銀裝素裹的世界。她不禁懷念起北方來,鼻子裡似乎聞到了家鄉餃子的味道,她鼻子一酸,差點就流下淚來。
小梅姐跟著出來,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件披風。這件披風是宛如舅媽從老家帶來東西,跟著她走南闖北,馳騁萬里,曾經在許多的社交場合上出盡風頭。
秋後的太陽雖然很熱烈,卻沒有了夏日裡的旺盛。太陽光懶洋洋的射下來,被遮住的地方隱隱透出一股陰涼來。
「小梅啊,你在何書記家幹過幾年啦?」宛如舅媽關切地問。
「三年了。」小梅姐怯怯地回答。她眼前的這個女主人,從回家的第一天起,就似乎帶著一股敵意,一股說不清的敵意,讓她在很多時候,總能感覺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不短了呵。」宛如舅媽看了一眼小梅姐說:「家裡還有什麼人哪?」
「父母都在。我老公的父母也都在,兩個孩子,大的讀三年級,小的明年要上幼兒園了。」小梅姐把披風給宛如舅媽披上,細心地撫平一個小小的皺褶。
「丈夫在哪裡工作啊?」
「搞建築,一年四季在工地幹活。」
宛如舅媽哦了一聲,伸手撫了一把頭髮,迴轉身對小梅姐說:「我們出去走走吧。」
小梅姐不敢拒絕,只好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
女主人第一次問她家裡的情況,她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就好像她第一次晚上出門去上夜校,女主人對她讀夜校感興趣一樣。那一次,女主人知道了她讀夜校是何書記的主意,從此就再也沒有問過她任何的事。
兩個人出了家屬大院,沿著一條遮天蔽日的林蔭小道慢慢朝前走,快到麗湖公園門口,宛如舅媽停住了腳,招手叫小梅姐過去,說:「你去買兩張票,我們去公園裡走走。」
小梅姐從身上拿出市委家屬大院的進出證說:「我們有這個,不要買票的。」
宛如舅媽淺淺一笑,轉身往回走,說:「進個公園,就不要搞什麼特權了。算了,不去了,回家。」
走了幾步,突然問小梅姐說:「你說家瀟是不是在跟陳書記的女兒談戀愛?」
小梅姐張口結舌,遲遲艾艾半天不敢回答。
「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要你說個意見,就那麼難麼?」宛如舅媽不高興地瞟了小梅姐一眼。
「我看不出呢。」小梅姐半天擠出一句話,不敢看女主人的臉,低著頭慢慢地跟著移步。
「家瀟這孩子,來到衡嶽市就好像變了一個人。」宛如舅媽煩躁地搖搖頭:「你給我記住,以後這女孩子再來找家瀟,就說他不在家,出去旅遊去了。」
「他們有電話呢。」小梅姐小聲地說:「怕是瞞不住。」
「你不要管,其他的事,我來安排。」宛如舅媽加快腳步,在門口哨兵的敬禮中進了家屬大院。
我給家瀟打電話,要他趕過來看開棺,接電話的卻是宛如舅媽,她在電話裡告訴我說:「陳風啊,家瀟學的是市場營銷,考的研究生是行政管理,跟考古沒半點關係,就不要叫他去了吧。」
掛了電話,我一陣鬱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