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卷 掙扎_第205章 趙德全的遲疑

大秘書 天下南嶽 第1頁,共2頁

老鷹嘴村的農轉非出奇的順利,趙德全將此事當作天大的好事在搞。

他趙德全可以成為老鷹嘴改變歷史的人物!這是他在村裡大會上大聲宣佈的話。

歷史以來,老鷹嘴就沒有一個吃皇糧的人,這段歷史就將在他趙德全手裡終結,從此以後,老鷹嘴村不但有吃皇糧的,而且每家每戶都有一個。

老鷹嘴村沒人提出任何異議,家裡即將就有一個吃國家糧食的人,這對幾十代人就羨慕城裡人身份的老鷹嘴村人來說,這是最大的喜事,是劃時代的喜事,是祖宗積德的喜事。有幾家人甚至發出喜帖,廣邀親朋好友來家裡喝喜酒。

月白的身份不再被人羨慕,如今家家戶戶都有一個與她身份同等的人。雖然如此,老鷹嘴村人對月白顯得尤為尊敬了。

我是被月白邀請到老鷹嘴的趙半仙家裡去喝喜酒的。

趙半仙算是見多識廣的人,達官貴人,下里巴人,什麼樣的人都見過,什麼樣的人都忽悠過。埋在老鷹嘴墳地裡的人,三十年來都是他看的風水,三十年來老鷹嘴村結婚的人家,都是他擇的日子。

這樣的一個人,在見到我之後,第一次露出謙卑的笑,伸出顫顫抖抖的雙手要握我的手。

趙半仙家裡無兒,有個女兒也嫁到村外。這次農轉非,趙半仙家按年齡,兩夫妻都沒有資格轉,即使有資格,年近七旬的趙半仙也沒有這個心思。他就想把女兒的戶口轉了,但指標只對老鷹嘴村人,其他人一律不得轉。趙半仙剛把心思說出來,趙德全手一揮,大義凜然地拒絕了:「半仙叔,政策上的事,就是政治。我是村長,要對政治負責。你家女兒不符合要求,斷然不可。」

趙半仙欲哭無淚,只好拄著柺杖,牽著老伴來到鄉政府找我,我在聽完他哆哆嗦嗦的敘說後,把月白叫了過來,吩咐她帶著趙半仙去找柳紅豔,就說動用我手裡的富裕指標,解決趙半仙女兒的戶口。

鄉黨委在指標落實後開了一個會,把指標當作一項福利分了一些給鄉幹部。我和郭偉一人有五個,其他幹部按級別高低分別分有一到三個。

我所說的富裕指標,就是鄉政府分給我的福利。

趙半仙千恩萬謝,帶著老伴興高采烈地回去。看著兩個老人的背影,我心裡湧上來一陣淒涼。這些農轉非的指標,難道就真是吃國家糧了麼?

月白說趙半仙要請客,託她來請我。

我不好拒絕,不是因為月白,而是因為潛藏在我心底的愧疚。

剛一進村,沿途遇到老鄉們,看到我,都是點頭哈腰地問好,都熱情的要拉我去家裡坐坐,喝一杯水,聊幾句閒話。

我笑著一一拒絕,跟著月白來到趙半仙家裡。

趙半仙早年看相算命,中年擔任村幹部,晚年重操舊業,家底裡顯然比其他人要好。但做他這類活的人,江湖上都稱為下九流。下九流的人能養家餬口,卻不能發家致富,這是行業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壞了這個規矩,輕則潦倒,重則絕後。

我不知道趙半仙是否壞了規矩,但從他家佈置來看,顯然不是潦倒的一類。

趙半仙家裡臘雞臘魚多,這得益於他給人看風水。看風水的祖上傳下來一個規矩,但凡是祭祀用的雞鴨魚肉,主家是必須要送給風水先生的。趙半仙是方圓五十里的獨行,生意自然興旺,雞鴨魚肉多了,兩口子怎麼吃也吃不完,就是送給女兒一家吃,也吃不到一半,只好醃臘起來,屋簷下,房樑上,到處掛著黑不溜秋的臘肉。

一桌子的臘肉臘魚,我卻沒半點胃口。在蘇西鄉五年了,我難道還不知道他的營生?

不吃不行,就是翻胃,我也得裝模作樣拿筷子,每樣菜都淺嘗輒止,專心對付碗裡的白飯。

趙半仙兩口子叫回來了女兒,是個腰圓體胖的女人,一張臉,肥嘟嘟的幾乎看不出眼睛,一張嘴,露著齙牙,厚著的嘴唇怎麼也包不住上唇。倒是有一頭好秀髮,飄飄逸逸的,垂到了腰間。

趙半仙就叫女兒給我敬酒,說他是生身父母,我是再生爺孃。

我大窘,不敢言語。趙半仙的女兒顯然比我要大很多,居然說我是重生父母,從何說起啊?

我忙起身接過女人手裡的酒,雙手捧著,誠懇地說:「大姐,你的酒我喝,但不可聽你爹的話,我比你小,按理說,算是你老弟。大姐要是想我多活幾年,這些話千萬不要再提。折殺我也。」

我的話剛落,女人倒是十分機敏地接過話說:「陳鄉長,只要你不嫌棄,我就是你大姐了,你以後就是我兄弟。但凡用得上大姐的,吱一聲,刀山我也敢上,火海我也會闖。」

我尷尬至極,吃頓飯,吃出一個大姐來,而且還是如此尊榮的大姐。

側眼看月白,她在吃吃的偷笑,桌子底下輕輕踩了我一腳,臉上就飛上一片紅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