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冰。」我叫著她:「你可不是一般的農村婦女,你是有知識的新女性。」
薛冰苦笑著說:「這裡不是衡嶽市,是蘇西鄉。在農村人的眼裡,一個女人被她的男人拋棄,是最可恥的事。」
「你不是壞女人啊。」我傻傻地說,再次拉她進來。這次她沒拒絕了,隨著我進來,在椅子上坐下,卻不肯抬頭看我。
「壞不壞不是你說了算。老百姓的心裡都有一杆秤,他們有他們的道德標準。」
我沉默下來。誰都知道我們曾經住在一起,假如我與她分手,她就是棄婦,要想再找個如意郎君,在蘇西鄉比登天還難。人言可畏,沒有人會願意拿自己的一生去賭博閒言閒語。
當然,只要她願意放下身段,不會嫁無門。世界上只有娶不到老婆的男人,沒有嫁不出去的醜女。何況她還是個美麗異常的女子。
但是,她會把自己當作殘花敗柳嗎?
不會!她是個心比天高,冰清玉潔的女子。寧願香魂一縷飄天外。
「真不去?」她猶疑了一下,開口說:「不去也沒事。反正我決定了,過幾天去衡嶽市找黃微微。」
「你找她幹什麼?」我大吃一驚。
「找她說清楚啊。告訴她,你是有女朋友的人。」薛冰似笑非笑,手指緊緊地摳著椅子,似乎想要摳下一塊木來。
「亂彈琴。」我氣急敗壞:「我跟她沒關係,你找人家幹嘛呢。」
「沒關係更好啊。」薛冰如釋重負般吐出一口氣:「有不有關係,說清楚不是更好?」
「有些事能說得清楚嗎?」我開始像無頭的蒼蠅一樣,在屋裡走來走去。
「就怕說不清楚,所以我要去找她說。」她倔強地仰起頭來,臉上浮現一絲堅毅的神色。
「算我怕你了。」我敗下陣來:「我跟你回家吧。」
「不要你去了。」薛冰臉上轉瞬變成勝利的喜色:「我媽本來要我叫你回去吃飯,她給你預備了一些好東西。現在不要你去了,你別吃了,吃你的食堂去吧。」
「我是真想去。」我誠懇表態。
「管你真想假想。反正你去,我也得去找黃微微,不去,我還是要去找她。」
「不去不行?」
「不行。」她態度堅決,讓我一下恍如跌入萬丈深淵。
「沒意思。」我放棄了哀求,心意闌珊。
「我去找過你表舅,你應該知道吧?」薛冰又恢復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態。
我點頭算是回答。
「你也知道我去找你表舅的目的?」
我還是點頭。
「你有什麼看法?」她緊張地看著我。
她的緊張讓我突然明白了過來,薛冰去找黃微微是假,叫我去她家也是假,她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想到這裡,我輕鬆了許多。
「我沒看法。」我淡淡地說,開始抽菸。
「少抽點菸,一嘴的煙味。」她嗔怪著說,拿手在鼻子前誇張地扇。
「我一直都在抽。」狠狠地吸了一口,仰頭吐出一串菸圈。
「抽吧,抽死你。」她惡狠狠地罵道。瞬間恢復了小女人的嬌柔和無奈。
我嘻嘻一笑:「抽不死我。你看啊,有人一輩子不抽菸,結果不到三十歲就命歸黃泉,代表人物是雷鋒。有人抽了一輩子的煙,活了九十多歲,代表人物是朱老爺子。煙這個東西好啊,殺菌消毒除異味,提神解悶舒心肺。」說完故意使勁抽幾口,讓滿屋子煙霧騰騰起來。
「如果你表舅願意幫我們,把我調到衡嶽市的小學去,哪怕不教書,我也願意。」她無限神往地說:「只要去了衡嶽市,還有什麼不能解決的啊。」
我心裡一動,薛冰這句發自內心的話讓我的心靈受到了重重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