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村的人都認識我,趕緊站起身,連忙回答我:「幹部好,幹部好。」
我雙手一壓,示意大家都坐好,自己掏出一包煙,逐一給他們撒。
熱熱鬧鬧地說了一陣,盤小芹過來在我耳邊說:「薛老師在後面哭,你不去看看?」
我壓低聲音說:「也不看什麼日子,今天是你訂婚的好日子,她哭哭啼啼的,什麼意思?」又轉過話頭說:「你怎麼把她請來了?」
盤小芹雙手一攤,無可奈何地笑:「昨天我遇到她,就隨便說了一句,誰知道她當真了,還真來。」
「不過,我告訴過她,要請你來坐上席。」
盤小芹神秘地說:「還不都是因為你。薛老師能來,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我戲虐著說:「果真長大了啊,還會引用古人的話了。」
盤小芹就不好意思地笑,說:「哥,你去安慰一下她吧。」
我只好走到後邊去,看到薛冰靠在一株垂楊柳樹幹上,手指摳著樹皮,肩膀一抖一抖。
走近了,看到她無聲地流著淚,潔白如瓷的面龐上珠淚紛紛。心中大怯,想要伸手摟過她,終究沒敢動,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囁嚅著嘴巴,半天出不了聲。
薛冰沒看我,手指從樹幹上摳下來一塊樹皮,扔進腳底下的小溪裡,甕聲甕氣地問我:「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苦笑著說:「小芹說你在這裡,我來看看。」
「看什麼呢?看我傷心?」她飛快地瞟我一眼,復又低下頭。
「你怎麼要傷心?」話一齣口,我感覺自己問得笨蛋無比。
「我傷心關你什麼事?」她幽怨地嘆道:「你是大忙人,忙得一連幾個月可以不見人。我現在想啊,原來我不是你要的人。我為自己的愛傷心,是我自己的事。」
我無話可答。
「我突然覺得啊,什麼山盟海誓,什麼水枯石爛,都是騙人的東西。」薛冰顧自說著,並不看我:「愛情是騙人的,我不再相信了。」
我欲言又止,想了半天說了一句:「愛情是美好的,我們就應該相信它。」
薛冰冷笑著道:「你說,我們有愛情嗎?」
我肯定地點頭。
薛冰卻搖著頭說:「既然我們有愛情,為什麼捧靈位牌的是別人而不是我?」
我張口結舌,結結巴巴:「本來是黃奇善啊。」
「可後來不是他。」
「我也沒想到。」
「怕是你早就安排好的吧?」薛冰恨恨地瞪我一眼:「你寧願叫盤小芹告訴我,自己也不打個電話,你讓我怎麼想?」
「怪我,好不!」我放緩口氣:「再說,那事也不能代表什麼。」
「你不要說了。我都知道。她叫黃微微,市委組織部長的千金,市婦聯的幹部,是不是?」
我點頭,補充完整說:「原來在春山縣搞社教。」
「我都知道。」薛冰淡淡地說:「如果不知道敵人的來路,這仗怎麼打?」
「打什麼仗?」我吃一驚。
「我告訴你,陳風,現在我就在進行一場戰爭。」薛冰扔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甩頭走了。
我呆在當場,心潮起伏。薛冰的性格本來是柔如水。她柔媚的性格曾經讓我樂不思蜀,讓我以為世界上的美人都如掛在牆上的畫一般。
但她今天這樣一番話,是在明確發出訊號,她的心裡已經方寸大亂,她不會就此罷手,為了幸福,她不惜打一場愛情的保衛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