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鄉長,你是不是與鄧鎮長有仇啊?」他笑嘻嘻地看著我說:「打了一晚上的牌,他說了你半個晚上。」
「說我什麼了?」我故意裝作輕描淡寫。
「也沒說什麼。」毛平收住口說:「雞皮蒜毛的事。」
「不會吧?」我盯著他的眼睛:「毛鎮長不敢說真話!」
「真沒說什麼。」毛平一急:「他們城關鎮財大氣粗,說話口氣大得很。我們這些窮鄉,沒辦法。人在矮簷下,低低頭也沒什麼。」
「毛鎮長有求於人吧?」郭偉插進話來。
毛平苦笑一下說:「他們資源多,資訊廣。我也就想從他手裡找點專案,郭書記你不是不知道,我們毛市鎮跟你們蘇西鄉比,除了以前還有個交通優勢,現在你們路也通了,毛市鎮一點優勢也沒有了。一樣的偏遠,一樣的貧窮。現在你們還有縣裡市裡罩著,我們就是個沒孃的崽,自己不想辦法,就只能等死啊。」
「找到專案了?」郭偉笑著問。
「一點點希望。這不,我剛才跟我們書記商量了,鄧鎮長今晚請去吃海鮮,這個單,我們來買。」毛平興匆匆地站起:「我去找鄧鎮長了,以後多聯絡啊,大家兄弟一場,有好事都互相記著點哦。」
我攔住他說:「透點底,什麼專案?」
毛平莫測高深地笑,扒開我的手說:「也沒什麼,我們毛市鎮山裡沒礦石,土裡沒特產。不過山高,高山有好水嘛。」
我心裡一頓,差點就要嚷出來。
鄧涵宇你他媽的真陰險!我心裡罵道,一腳踢在床邊,在雪白的被單上留下一個腳印,拉開門,頭也不回往外走。
郭偉跟在我身後喊:「陳風,你怎麼了?」
我沒好氣地回答他道:「等死吧。」
郭偉愣了一下,跟著我下樓,找到我們的車,一屁股坐進去。
我們兩個人都閉口不言,靜靜地坐了半天,看著從樓裡陸陸續續出來各鄉鎮的幹部,互相打著招呼,各自上車,分道揚鑣而去。
「鄧涵宇不是拿錢老闆的專案去做人情吧?」郭偉小心地問我。
「我怎麼知道!」抽出一支菸,點上,心裡翻江倒海,差點就要流出淚來。
「這人很陰毒嘛。」郭偉輕輕敲著方向盤,眼睛茫然地看著外邊。
「他人怎麼樣你不知道?你原來不在他哪裡搞社教嗎?」我說,把菸屁股從車窗裡扔出去。
「當時只覺得他很熱情。」
「他永遠都熱情。」我說,輕輕一笑:「郭書記,反正你也沒想要辦礦泉水廠,乾脆讓毛鎮長他們辦算了。」
「我沒說不辦,只是要暫停。」
「等到我們要辦,恐怕黃花菜都涼了。」我嘆口氣說:「開車吧。」
「就這樣回去?」
「不回還能怎麼樣?」
「我們去找下奇善,他是縣委領導,看他的意見怎麼樣。」
「沒必要。奇善忙著徵地拆遷,都快成機器人了,別煩他了。」
郭偉發動吉普車,安慰我說:「我們有梧桐樹,不怕沒金鳳凰。」
我淡淡一笑說:「梧桐樹很多,金鳳凰有幾隻啊。」
這一頓話說下來,我們似乎忘記了黃微微的事,擱在我們之間的誤會和嫌疑彷彿都飛到九霄雲外了。
這是冰釋前嫌的預兆,當我們的共同利益受到外來的侵犯時,我們不由自主地圍在了一起,各自把自己最大的力量奉獻出來,就為了我們曾經是戰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