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就裡,問道:「什麼意思?」
「這個啊,」他摸了一把下巴說:「還要問你家小姨。聽說曉月老公要轉業了。前段時間為安排工作的事,來過我這裡。你小姨想把你姨父安排到公安、工商、稅務這些部門去。你也知道,現在這些單位進個人,簡直比登個天還難。跑了一陣,沒見什麼動靜。後來就突然聽說他們要搞什麼公司,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你知道的,吳倩的事,我一般都不過問。」
我哦了一聲。明白了過來。吳倩是何等聰明的女人啊,她的心就是水晶做的。她肯定從我小姨哪裡聽到了一些事,她突然要搞的這個公司,肯定與我有直接的關係。
「不管她。女人們做事,就是喜歡頭腦發熱。」付局長下了結論:「要不,我等下叫下她,看她意見吧。」
付局長打了幾個電話,約好人一起去林隱酒樓,我先走一步,去訂個包廂。
服務員剛給我倒上茶,付局長他們就三三兩兩來了,一共來了五個。
大家分賓主坐下,閒話當前政治局勢。我翻看著選單,徵詢著付局長的意見。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喧譁,接著就聽到有人喊:「遊行了,遊行了。美國炸了我們大使館。」
付局長敲著桌子說:「又是那幫吃飽了飯沒事幹的學生在遊行吧。」
稅務局的一個幹部說:「可不是。我女兒也在。昨晚我就說過,炸大使館,管你們學生伢子屁事。你們就是把中國鬧個天翻地覆,人家美國佬照樣吃香的喝辣的,看不到也聽不到。」
我就接過話說:「有個抗議的聲音總比沉默要好一些。不然,別人還以為我們好欺侮。」
他們就大笑,指著我說:「到底是鄉長,政治覺悟還是不一樣啊。」
我淡然地笑,心裡日了一遍他們的女人。靠,你們這些壞蛋,吃國家的,喝國家的,國家有難了,難道跟你沒半毛錢關係?
「不談政治,不談政治。」付局長搖搖手說:「我們做好自己的事,就是對國家的支援了。打仗這事有軍隊,抗議這事有外交部,先譴責吧。」
大家又大笑。
我把選單遞給付局長,藉口去趟洗手間,一個人溜了出來。
對於遊行,我有著無比深刻的印象。當年所有城市的學生都衝上了街頭,我也夾在其中,最後秋後算賬,算來算去,我既沒呼喊口號,也沒參加過任何一次會議。最多就是個參與者。其實我最多隻能算是個看客,看著我的同學粗著脖子大叫大嚷。
酒樓外的馬路上人上人海,衡嶽市三個大學的學生一批接一批過來。口號聲此起彼伏,震天動地。我的血熱了一下,就衝出去,站在街邊,和衡嶽市的市民一道,眼巴巴地看著他們從面前走過。
正看得起勁,耳邊聽到喊聲:「是陳風吧?」
回頭一看,居然是陳萌,身邊站著一個揹著照相機的男人,脖子上掛著採訪證,笑吟吟地看著我。
「真是你呀,你怎麼在這裡?」她驚訝地問。
我說:「陳記者啊,你怎麼也在這?」我調侃著說。
「我採訪呀。」她笑,指著身邊的男人說:「我同事,小李。」
叫小李的根本沒看我一眼,顧自拿著相機東拍西拍,一副大藝術家的範兒。
「微微知道你回來嗎?」
我搖搖頭。
「你沒告訴她?」
我點點頭。
「為什麼不告訴她?」
我只好說:「還沒來得及告訴她。」
「陳風,不是我說你。你回來都不跟微微說一聲,你什麼意思?」她咄咄逼人,臉上罩上來一層寒霜。
眼前的這個女人,我打心眼裡有點怕。不僅僅因為她是市委書記的女兒,而是她骨子裡透出來一股冰冷。
我假笑著說:「我沒意思。我打算等下就告訴她。」
「現在為什麼不告訴她?」
我指了指身後的林蔭酒樓說:「現在在請客,不方便。」
她就奇怪地笑起來,說:「要不,把我們也一起請上?」
我尷尬地笑,不敢回答。
「算啦。不吃你的。晚上約上微微,一起來我家。」她說,扔下我,追著遊行的隊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