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了清嗓子,眼睛在他們臉上溜了一圈,發現他們臉上平和得很,絲毫沒有波瀾壯闊的畫面,心裡一陣失望,只好說:「我個人覺得啊,蘇西鄉鄉長就應該帶領村民致富,把經濟建設搞好,改善老百姓的生活,是比說什麼,做什麼都要好的事。」
我再偷眼看他們,他們都低下頭在自己手裡的紙片上寫寫畫畫,看我不說了,都抬起頭,鼓勵我說:「繼續說嘛。」
我實在是再也找不出什麼話了,古語云,言多必失!誰知道對面的兩個老頭帶來個什麼任務。
副書記聽完我的個人意見後,把手裡的紙片壓進一沓檔案下,漫不經心地說:「選舉有差額和等額的區分,張主任是專家,他來給你解釋一下。」
張朝生副主任喝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說:「差額就是兩個人以上的人參加同一個職位的選舉,等額就是一個人選一個職位。我這樣解釋,應該很清楚了吧?」
我心裡一陣鄙夷,老傢伙,你把我陳風當做三歲小孩啊?在官場混了幾年了,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看到豬跑?
突然心裡又咯噔一下,他所說的差額和等額是什麼意思?難道我連差額的機會都失去了?
「按照縣委縣政府要求,蘇西鄉鄉長選舉要走差額選舉的路。現在情況有變了,希望你們能理解。」張副主任好像欠著我的錢一樣,不好意思微笑起來。
我緊張地等著他的下一句,誰知道他閉口不談了,起身轉了一圈,搖搖擺擺去了隔壁。
春山縣縣委縣政府、縣人大、縣政協都在一棟樓裡辦公,號稱四大家。政協墊底,在三樓,上去四樓是人大,五樓是政府,六樓是縣委。因此,關培山書記的辦公室就在六樓偏東的最後一個大套間裡。通常三樓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到四樓,稍微熱鬧起來,五樓就大不一樣,來來往往的人多,原來樓下還沒設保安崗,樓道里全部是各鄉各鎮上訪的人,擠得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有時候還會有人呼天搶地的苦,有的乾脆就帶著被窩賴在樓道里不走。
到關培山做書記的時候,大門口設了保安亭,進電梯樓道口又設了一道保安崗,兩層保安措施,把本來混進來上訪的人過濾得乾乾淨淨,從此,五樓就清淨起來,落口針的聲音都聽得到。
到了六樓,又在電梯口設了一道保安崗,樓道口專人把手,連個蒼蠅都飛不進去。
張副主任一走,我欠了一下身子說:「書記,還有事嗎?」
副書記把頭從檔案後面抬起來,看著我說:「你喝點水,還等一下。」
我就只好老實坐下來,眼睛打量著副書記牆壁上掛著的字畫。副書記顯然是個喜歡附庸風雅的人,牆上的字畫居然都是名家作品,其中有幅八駿圖,題跋寫著「徐悲鴻」,我又不敢湊到畫邊去看,只好使勁擠著眼睛,終於看清了原來不是「徐悲鴻」,而是一個叫「徐非鴻」的人畫的。畫作到是以假亂真,不注意看,還真看不出明道來。
我就笑了,副書記馬上就感覺了出來,再次抬起頭看著我,又看了一眼八駿圖,笑著說:「陳風,你的眼睛不錯。」
我哪裡敢妄自菲薄,連忙說:「書記,我覺得這個八駿圖,神韻、氣感、動靜,都表現的很完美。唯一不足就是馬蹄,一匹騰飛起來的馬,它的蹄子應該是彎曲的,而不是垂直。」
他用欣賞的眼光掃了一下我說:「鬱風,你的觀察力很強。」他指著八駿圖說:「我知道這是幅假畫,為什麼我還留著掛在這裡?因為這位畫作者功力非同小可,假以時日,必定會成大家。」
我附和著點頭讚賞,想起小姨家裡還藏著一幅齊白石的蝦,真跡的蝦,我說:「書記,改天我帶幅畫來,您幫我鑑定一下,看到底是不是齊白石的真跡。」
副書記興致頓時高昂起來,連聲說:「好好好。」
我心裡頓時有了主意,決定賴著臉皮去找小姨,無論如何要把畫拿來,送給眼前這位喜歡的人!
副書記當然明白我的意思,他端著茶杯在我對面坐下,語重心長地說:「小陳,縣委有個新決定,蘇西鄉選舉,決定實行等額,你是唯一一個等額的人。」
我心裡一喜,但臉上絲毫也沒透露半點神色,只是裝作很平淡的樣子說:「書記,朱鄉長呢?」
副書記盯著我看了一下說:「老朱另有任用,關書記會找他談心。你做好心裡準備,蘇西鄉的發展,就靠你和郭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