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萌對他的宏偉計劃一點興趣也沒有,她拿著個相機四處瞧,終於停在半山腰的一個墳堆上,看著墳堆上飄揚的紙幡,扭過頭問我說:「蘇西鄉過年也祭墳嗎?」
我搖搖頭,心裡一陣**。那是趙德亮的墳,一個外號叫大牯牛的人,能打得死一頭老虎的他,如今躺在衰草悽悽的山上已經快一年了。人生如夢,生死無常!
「你看那祭幡,還是新的嘛。」陳萌饒有興趣地盯著看,轉換著相機鏡頭拍了幾張。
「一個墳就是一個人,一個人就是一個故事。也許這個墳裡有很多精彩的故事。」她嘆口氣,放下相機,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來,抽出一支,顧自點上,美美地抽了一口。
「他是個烈士。」郭偉說:「修這條路的烈士。」
「我看過電視新聞。」陳萌不冷不熱地說:「我們日報也有記者採訪過,不過,我覺得他沒把真實的故事寫出來。」
郭偉含笑著說:「陳記者有興趣?」
陳萌淡淡一笑說:「作為記者,都有一個尋求事件真相的本性。」
郭偉就指著我說:「這事,小陳最清楚。你問他就什麼都知道了。」
陳萌歪著頭看著我說:「真的嗎?」
我尷尬地笑,說:「修這條路的時候啊,郭書記還沒上任。我當時也是鄉政府秘書,掛點在老鷹嘴修路。」
陳萌的興趣就高了許多,追著我說:「你得給我好好講講,也許,英雄的形象要更高大。」
我不置可否地笑,看一眼黃微微,她背對著我們,眼睛看著深邃的大山,一言不發。
郭偉的電話響了,他開啟一聽,就抱歉地對我說:「陳風,我要去趟縣裡,陳記者你一定要照顧好,晚上來縣裡住,鄉里條件不好。」
又轉頭對黃微微說:「微微,我們一起先回縣裡吧。這裡陳記者採訪,我們也幫不上忙。晚上大家一起聚聚。」
黃微微回絕他說:「我還是留在這裡陪陳萌吧。」
陳萌卻不領她的情,揮揮手說:「你去吧,這裡也冷,等下我和陳風還要去一趟村裡採訪幾個人。他熟悉這裡的情況,幫得上忙。」
黃微微咬了一下嘴角,賭氣地拉開郭偉的車門鑽了進去。我想跟她說幾句話,但看到她再也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只好縮口,看著他們開車離去。
等到他們的車拐過山嘴看不見了,陳萌才嘻嘻一笑說:「陳風,你真會裝啊。」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她說:「剛才郭偉介紹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們認識啊?」
我說:「有必要嗎?」
她矜持地笑道:「你這個臭小子,我也不知道微微看上你什麼了,非得要我來採寫你的報道。你告訴我,有什麼目的?」
我苦笑道:「陳記者,話不可亂說啊。黃微微與我,連同事關係都算不上,她能看上我什麼?最多就是覺得我能在蘇西鄉工作了四年多,值得她敬佩嘛。」
陳萌咄咄逼人說:「鄉下工作的幹部多如牛毛,你哪裡不一樣了?」
我笑著說:「陳記者,也許你多接觸我了,就會發現我與別人有不一樣的地方啊。」
「叫我陳萌,或者乾脆叫我萌姐就好了。老是什麼記者記者的,聽著彆扭。」她糾正我說。
我說:「你不就是記者嗎?」
她正色道:「在別人面前,我當然就是個記者。可我們是熟人了,你說是不?還是叫名字順耳一些。」
我就不好再糾纏這個稱謂了,說:「我們是先回鄉政府,還是去老鷹嘴村看看?」
「先去村裡看看吧。」
她率先下了公路,朝著村裡方向一步一跳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