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不懂。」我扔下這句話,匆匆往會議室趕。
盤小芹的話其實在我心裡掀起了波浪,朱士珍的做法也讓我感到岌岌可危。儘管黃微微在春山縣帶著父母的意思表達了一圈,但有很多事,往往會出人意料。
朱士珍土生土長的幹部,在蘇西鄉經營了一輩子,又佔著代理鄉長半年,在幹部群眾眼裡心裡,他就是鄉長,雖然組織規定還沒走,也只不過的程式上的事了。如果我半路殺出來,鬧不好,鄉長沒選上,連呆在蘇西鄉的路都會斷送。
這個世界,寧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朱士珍算是「小人」一類的人物,畢竟,做了幾十年的鄉官,關係盤根錯節,多多少少也為鄉民們辦過幾件事。老百姓看人,不看缺點,在他們心裡,只要一個幹部作出一件讓他們滿意的事,這個幹部就會終身貼上一個「好官」的標籤。
朱士珍在柳權的問題上是動過心思,但並不見得他就不是一個好官。
當初柳權的強硬政策讓朱士珍難以接受,所以才在背後打了一槍。朱仕珍敢背後開槍,自然有著把握。柳權的政策確實讓很大一部分幹部不能接受,老朱也就是憑著這點群眾基礎,才會扳倒柳權。到現在,這個事幾乎全鄉幹部都知道是他舉報。何況,在復工修路的事上,朱士珍還是出過不少的力。
剛進會議室,郭偉就宣佈團拜會開始。一掛大紅鞭炮掛在走廊的欄杆下,會議一開始,鞭炮就點著了,噼裡啪啦炸響起來,紅紅的鞭炮紙屑漫天飛舞。
炮竹聲一停,郭偉雙手抱拳,朗聲道:「各位同事,首先祝大家全家幸福,再祝各位新年工作順心。」
他現在是蘇西鄉最高領導,統管著幾千號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子民,他的話就是指示!
朱士珍一直面帶微笑坐在他一邊,代理鄉長朱士珍頭上還照舊頂著鄉人大主席團的位子,兩位鄉政府最高領導給大家拜年,幹部們就齊聲叫好。會議室裡一片歡樂祥和的氣氛。
我的心裡還裝著事,看著微笑的朱士珍,總覺得他笑得無比的邪惡。假如沒有黃微微的提醒,沒有盤小芹的告誡,我或許不會太在意他的舉動,既然朱士珍要成為我仕途上的攔路石,我就必須要想辦法把他搬開,要把他扔到萬丈深淵裡去。
團拜會就是茶話會,也沒有什麼重要的事,無非就是互相噓寒問暖。一場會開了不到一個小時,郭偉就宣佈散會。幾個鄉幹部要拉我去打麻將,我笑著推辭了,看著郭偉身後跟著一幫子人,我放棄了跟他說話的慾望,走到朱士珍身邊說:「朱鄉長,有什麼活動呀?」
朱士珍上下打量我一眼說:「陳黨委,你想搞什麼活動?」
我說:「沒活動啊,所以問領導嘛。」
朱士珍看了看周圍,沒有人注意我們,他就拉著我的手說:「陳黨委,我們借一步說話?」
所謂借一步說話,就是找個沒人的地方,說些不方便讓別人聽到的話。
我跟著他去了辦公室,辦公室裡打掃得非常乾淨,桌子上兩面嶄新的小紅旗,一面國旗,一面黨旗。
朱士珍現在的辦公室是原來郝鄉長的。郝鄉長走了後,朱士珍把原來的辦公桌換了一個方向,其他的都基本沒動,就是桌子上的兩面小紅旗,是他搬進來後新擺的。別人曾經勸說朱士珍不要坐郝鄉長的辦公室,朱士珍指著小紅旗說:「不怕,這個避邪。」
其實我明白朱士珍為什麼要搬到郝鄉長的辦公室來。鄉長辦公室在鄉民們的心裡已經形成了固定的符號。
「過完年,縣裡就要派人來選舉鄉長。」朱士珍說:「半年了,選了好,我正好要放下擔子。」他似乎如釋重負般噓口氣。
我遞給他一支菸說:「朱鄉長,你可不能放擔子,現在蘇西鄉正處在發展的關鍵期,換幹部不好開展工作。」
「誰來做鄉長都一樣。上面有黨委政府領導,下面有群眾支援,我這半年來,做了不少的事,不是每件事都做好了。其實我,還是想為蘇西鄉的人們多做點事的。」朱士珍點燃煙說:「郭書記是個有能力、有魄力的年輕幹部。年輕人做事,有些還是需要多考慮。所以我想啊,給郭書記搭幫子的鄉長,最好還是年齡大一些比較好。這樣才會更全面去考慮一些事情。」
我笑著說:「朱鄉長,論資歷,你資歷最老,論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所以啊,蘇西鄉鄉長還非你莫屬。」
他盯著我的眼看了一下,語重心長地說:「小陳啊,我們共事四年多了,你也知道我老朱的為人,做幹部就講究個原則,原則之內,可以融會貫通。原則之外,哪是一定要堅持原則。只要把握住了原則這根紅線,想方設法為老百姓辦事才是一個幹部的最基本要求。我呢,是跟著蘇西鄉一起成長起來的幹部,對蘇西鄉有著深厚的感情,為蘇西鄉老百姓辦事,是我一生的追求。」
朱士珍的一番表白讓我心煩意亂。如此一番試探,才明白盤小芹所言不假。朱士珍口口聲聲要卸擔子,這隻老狐狸是在欲擒故縱!
他看我半天沒接他的話,含著一絲微笑說:「當然,有小陳你這樣的幹部來幫我,天大的困難,又何嘗不能克服啊!」
我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心情頓時跌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