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城市都有自己的硬傷!比如我家的這條街,就是衡嶽市的硬傷。它像一條難看的刀疤一樣,橫臥在城市的臉上,不能掩藏,也無法抹掉。
車到小街口,我要黃微微停下讓我下車。裡面的路很逼仄,掉頭不方便,也沒有一條可以貫通過去的路。
我拉開車門,一腳踏在堅實的土地上,大地的寒氣就穿透我的腳板,直撲我的胸口。我裹了裹大衣,揚手叫她回家。
黃微微沒動,打亮車燈示意我先走。
我拍了拍她的車窗說:「天氣太冷了,你回去吧。謝謝你送我。」
黃微微歪著頭笑著說:「感謝我?」
我點頭稱是。
她爬過來開啟車門說:「感謝我就陪我說說話吧。」
我只好再坐上去,車裡開著暖氣,很溫暖。
「很晚了。」我說:「你該回去休息了。」
「我不。」她明顯的撒嬌語氣,讓我一下子適應不過來。
「你跟我說說,陳萌怎麼樣?」
她無頭無腦的一句話,讓我如墜五里雲外。我張口結舌,不知如何回答。
「我認識她不到五個小時。」我強調著說:「一個市委書記的千金,是這個城市最幸福的人。她怎麼樣,你們是閨蜜,還要問我?」
「我們是閨蜜不錯。」黃微微沉靜地說:「我剛來衡嶽市就認識她了,哪時候她爸還是個市政府的副市長,我從春山縣來,也算是個農村丫頭。當時可全部是陳萌罩著我。不管在學校還是哪裡。她比我高兩個年級。我來的那年她畢業,後來她去外地讀大學,我們一直沒斷過聯絡。
畢業後,陳書記要她從政,她是打死也不肯,非要做記者。父女倆吵得很厲害。她就來我們家住,住了兩個月,陳書記終究沒拗過她。」
她嘆口氣說:「陳萌比我有個性,不願意的事就堅決不做。不像我,其實,我就想做個老師。」
我實在是找不出一個合理的安慰理由。黃微微與我,並不是十分熟悉的朋友。
「她今天帶你進市委大院,確實出乎我的意料。」她淡然地微笑著說:「依她的性格,就是天王老子來,也不見得會下車問你話。當然,她作為一個記者,古道熱腸是必須的品質,其實照我看,她就適合寫一點文章,做個作家是最不錯的選擇。」
黃微微不斷給她自己和陳萌定位,跟我八竿子也打不到邊。
我茫然地說:「我理解你的想法,也支援你的想法。」
她的嘴一撇,說:「官話連篇。沒意思。我回去了。」
我只好又下車,看著陰晴不定的女人,遲疑了半響,說:「明天我是上午去,還是下午去?」
「隨便。反正不是我想你去。」
說完調轉車頭,絕塵而去。
看著她車的尾燈像眨巴著的眼睛走遠了,我跺跺腳,沿著小街朝家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