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有想到對策,朱士珍先動手了。
趙德亮的烈士稱號批了下來,縣裡特別召開了一次大會,會上由縣委辦主任親自宣佈,趙德亮家屬秦月白同志解決進入蘇西鄉企業辦工作。
一聽到結果,我的腳底下冒上來一股冷氣。月白到企業辦上班,表面看是安撫,拿一份工資,背地裡絕對是朱士珍的主意。
果然,會議結束的第三天,月白嫂就施施然來了。
「陳秘書,我是來接管鄉公司的。」月白嫂開門見山。她臉色還沉浸在喪夫的哀痛裡沒走出來,冰冷著如同罩著一層寒霜。
我招呼她坐,倒了一杯水給她。她接過去,並不喝,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被她看得有點心虛,想避開,卻發現她的眼光始終沒離開我的身體半點。我幾乎是帶著哀求的口吻說:「月白嫂,你喝水呀。」
她把杯子放在椅子上,說:「我不渴。」
我心虛地笑,問道:「是朱鄉長叫你來的吧?」
「你不要管是誰叫我來,這是我的工作。」她語氣冰冷,絲毫不給我半點溫情交流的意思。
我心裡有氣,說:「你想怎麼接?」
她的臉上冒上來一層笑意,說:「很簡單,你撤走原來的人,把賬本交給我就是了。」
「那麼簡單?」
「確實就那麼簡單。」
我無語,這個女人真的不簡單。
我說:「月白嫂,你不要被人當槍使了啊。」
「誰能有這個本事?」月白盯著我說:「老牯牛在生的時候都不能把我怎麼樣,現在人死了,我還怕啥子?誰還能把我怎麼樣?」她連珠炮的發問,說得我的背上一陣陣寒意。
我解釋說:「月白嫂,你不知道公司的內情。」
「我確實不清楚。不過,我知道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你現在還是公司經理,是法人代表,所以你來處理。」
我知道再說也無濟於事。她現在是烈士遺孀的身份,又是政府下屬企業辦的工作人員,任何一個身份我都不能得罪。
我也明白現在是無力迴天的情況,只是我投資進去的十多萬快,總不能白白就奉獻出去。我得拿回來!
公司的始作俑者是柳權,我應該找他討個主意。
去了柳權家,他一瓶老酒端在手裡,靠在門口的一株苦楝樹上,看著遙遠的對面大山,有一口沒一口的喝。他已經從鄉政府辦公室搬了出來,現在的蘇西鄉政府,沒有他半點的立足之地。
看到我,黯淡的眼光閃了一下,甕聲甕氣地問:「有空?」
我就說了月白來接管公司的事,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前後說了一遍。
柳權聽完我的話,說了一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