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姨,你到哪裡了啊?」
姨說:「你催什麼啊,晚上一定到的。你那錢我給你帶來了,要不了這麼多吧?」
我說:「君子出門帶重糧呢。」
掛了姨的電話,我出門就看見還有絡繹不絕的人提著各樣的籃子,裝著我要收購的菇子,,臉上綻開著開心的笑而來。
大姑娘小媳婦都知道這是我帶頭做的事,我是鄉政府新來的秘書,大城市來的。每個從我面前經過的人臉上都是敬畏和仰慕,大姑娘的眼睛含羞帶嬌瞄著我,小媳婦直勾勾地盯我看,老漢們都是忙著給我遞菸捲,張著大嘴打著哈哈。
我聽到最受用的一句話就是,別看陳秘書年紀不大,可是想著蘇西人的呢!
收購猴頭菇的錢都是鄉財政的。我跟鄉政府簽了合同,這些錢是我借的,收購的行為是我個人行為,與鄉政府沒任何關係。鄉政府給我人力支援,給我一切他們能做得到的幫助。
我以鄉政府的名義成立一家公司,全稱「蘇西鄉農產品貿易公司」,其實也就是一個「三無」的皮包公司。
晚上三點多鐘,我聽到外面的車喇叭聲,我衝出門,看見姨一身疲憊從車裡下來。我跑過去一把摟住她的肩膀說:「蔣曉月同志,辛苦了。蘇西鄉人民歡迎你!」
姨很虛弱地笑了笑說:「你這地方也真遠啊。幸虧司機還認路,我一路雲山霧罩的,找不到北啦。」車喇叭聲把柳紅豔也叫了起來,她雙眼惺忪,看到我姨,神情有些不自然。
隨即很多房間都亮起了燈。四處角落裡有人走出來,都是我的鄉民們。他們沒有回去,他們知道我今夜要裝車的。他們捱了一夜的冷風,默默地等待著裝貨的車到來。沒有人要他們裝車,也沒有人要求他們在這夜風寒冷的晚上枯坐等待,可他們還是這麼做了。
他們的這個舉動讓很久沒感動過的我感動的眼圈都紅了。
我把姨帶進我的房裡,給她倒了一杯熱水,我說:「姨,沒問題吧?」
姨說:「你就放心吧!」姨從包裡給我把錢拿了出來:「一共收了多少?」
我還沒跟紅豔碰過頭,還真不知道具體收購的數目,我只好實話實說:「我也不知道。」.
姨拿著如胰小手點著我的額頭嗔怪道:「你呀,這算是做什麼生意啊?」
正好老王頭過來敲我的門,問我:「陳秘書,點心準備好了,請客人吃飯吧。」
我如釋重負地對姨笑,說:「我今天請你吃一頓美味大餐。正宗的鄉里野味,正宗的健康食品。」姨打趣著我說:「什麼野味啊,吃的是野的,人也是也野的,怕是鄉里野味迷了你的心了吧!」
我不解釋,姨的話裡透著揶揄,我聽得出來。對於女人的揶揄,做男人的,最佳選擇就是裝聾作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