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潮水般的痛楚一波波襲來,意識頓時如同風中的火燭,在火苗跳動間彷彿下一秒就會熄滅,然而,那耳邊傳來的話卻是清晰無比。
我要死了?
死在這裡?
猛然間,不甘從心底噴湧而出,如炸瀉的山泉,西蒙的眸子更加紅了,紅得彷彿地獄裡的血池,天生有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那能讓人失去反抗的痛楚徒然感覺不到半分,身體竟是自主的遮蔽掉了知覺,西蒙也顧不得許多,聚起最大功率,區域性回覆那幾乎要成為骨架的手臂。
凱多在心裡已經為西蒙判了死刑,但西蒙手臂一瞬間的變化也引起了他的注意,橫眼看去,撞入眼簾的依舊是那一道令他不解的黑影,朝著他的心臟而來。
就算目標已經被確定離死不遠,但凱多從來都會保持警惕,唯有在目標一點生命氣息都沒有的情況,凱多才會脫離這個狀態,也正因為這樣,凱多在黑影襲來之時,及時的做出閃躲的姿勢。
「噗嗤。」
由於距離太近,哪怕已經做出閃躲的動作,寬大的劍身還是刺入了凱多的胸膛中,卻也避開了要害,可那重劍也僅是擦著心臟而過。
一瞬間,凱多後知後覺,感到了死亡氣息的逼近。
拼盡全力的一劍成功刺到凱多,西蒙卻無法感到高興,因為脖頸的禁錮依舊在,那腐蝕的力量也依舊在。
「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放開的意識嗎?」
西蒙徒然不可抑制的感到絕望。
在那一劍逼去的時候,常人也會下意識的放手,凱多比任何人都快察覺到危險,那放開的潛意識應該更加明確,但從頭到尾,那機械手臂沒有半點鬆開的跡象。
面對這樣的敵人,就算在生死之境中徒然爆發也挽回不了敗局,所以西蒙感到了絕望…
就要在這裡止步了,曾經無數次在險鏡中所萌生出的解脫想法,在這一刻又是悄然而至,然而隨著步伐的前進,西蒙在生息即將從體內脫離而去的時候,堅定的拋掉那解脫的想法。
這一路走來,已經不是為他人的初衷,這路途中已經包含了自己本身的意志,就算是失敗了,也不應該有解脫的想法。
於是,西蒙轉而感到深深的不甘。
視野逐漸模糊起來,西蒙感覺生命力極快的流失著,就算回覆能力在強勁,也留不住那生命力。
黑暗,傾刻席捲而來。
光亮,隨後爆散而開。
再一睜眼,西蒙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無重力的空間之中,目光所及之處,滿是光明,不是溫暖柔和,而是刺眼無比。
「又見面了。」
難以看清的前方,傳來一道漠然的聲音,西蒙艱難的微微睜眼,也難以看清前方那道人影的面目。
「是你…」
這道聲音很熟悉,是在阿拉巴斯坦的時候,那黑暗空間裡的聲音,可此刻身處的空間,卻是光亮大放刺眼無比的空間,和那看不清所有的黑暗空間不一樣,卻有異曲同工之妙,同樣是無法看清一切。
「實際上,我應該看著你死去。」聲音微微失落。
西蒙聽得沉默了,這一次那道聲音沒有重申失敗者這一個詞語,但西蒙切身體會到,此刻自己就是一個失敗者,所以沉默了。
「知道嗎,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甚至在冰冰島上的時候,我在你身上體驗到了喜悅。」
「我不知道我是誰,但我擁有獨特的思想和曾經接觸到記憶,我知道很多很多,可卻沒有一個答案可以來回答我究竟是誰?」
聲音在自語自語,語氣雖是平淡,卻聽得出其中的黯然。
「所以,我要你幫我。」
西蒙自嘲一笑,說道:「將死之人,拿什麼去幫你?」
身上纏繞著刺眼白光的身影略微一頓,漠然的說道:「既然要你幫我,就不會讓你死,最起碼現在不會讓你死。」
西蒙一怔,卻沒有絲毫喜悅。
死而復生這本該是件讓人喜悅的事情,但就算沒死,也改變不了絲毫。
在這場戰鬥中,自己敗了,那麼那些部下也會面臨極大地危機,最壞的可能性就是全部死在凱多的手中,活了又怎樣,失去太多了。
唯一讓西蒙感到欣慰的是,在戰鬥之前就安排了莉莉絲和莉莉尤的離去準備。
「你打算就此低頭?」
彷彿能知道西蒙此刻的想法,這道居於重劍內無數時光的聲音,或者說本身就是重劍的聲音,竟是顯得有些憤怒。
「我贏不了他。」西蒙不可否認的低聲說道。
「我可以理解為,你此刻在正視失敗嗎?」聲音不待西蒙回答,淡淡的說道:「現在的你贏不了,難道以後也贏不了嗎?或者說你只是在擔心好不容易拉起來的資本消失殆盡嗎?」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在此之前,你不會死,你會變得更強,強到可以幫到我。」
聲音敘敘而談到漸不可聞,那奪目刺眼的光亮在這一刻徒然歸回黑暗,一瞬的轉變流暢得無一點瑕疵,彷彿那刺眼的光亮本是黑暗一樣。
劇痛,又再度觸動了西蒙的神經,乍一睜眼,看到的是凱多那像是在看死人一樣的目光。
西蒙略微感到疑惑,因為就算此刻劇痛清晰無比,他竟也覺得這並不算什麼,而且,四肢百骸有著充沛的活力以及力量!
手掌到手肘之間已經化為了白骨,然而那重劍也依舊緊握,神經已經被腐蝕成虛無,但西蒙卻知道,就算如此依舊可以操控那化為白骨的手臂。
頓時,那握著重劍的手臂一抖動,刺入凱多胸膛的劍身微微移動,逼近了心臟。
胸口傳來劇痛,凱多眼眸閃過一抹震驚,便是急速退開,重劍離體,飆射出一道血箭。
愕然看向西蒙,凱多這一刻的震驚愈加濃重,全流露在臉龐之上。
因為,他看到了被自己能力腐蝕得快成一具骨架的西蒙,竟然在幾個呼吸間,就回復到了原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