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有過兩面之緣的中尉朝他走過來:「原來真的是你,這麼巧,剛好是你來基地出外勤。」對方朝許則伸出手,「宋宇柯。」
「許則。」許則跟他握了一下手。
「許醫生是要去哪?」
「剛吃過飯,走一走。」
「外面太熱了,那邊是基地的中心樓,大廳是對外訪人員開放的,可以進去看看,裡面涼快點。」
「好,謝謝。」
宋宇柯帶許則進入中心大樓,內部空間十分大,看起來像科技展廳,也像機場的候機廳。高達十多米的玻璃幕牆外是廣闊的停機坪與機場跑道,不斷有戰鬥機起飛降落。
「外面這些都是可公開的機型。」宋宇柯說,「上校在那邊,等會兒要帶飛行員出任務。」
在他指向某個方位之前,許則的視線就已經落在那裡了,陸赫揚坐在排椅上,依舊是穿著訓練服,正和一位空管交談。沒過一會兒,陸赫揚起身,走向電梯。
「啊,有點事要我過去一趟,許醫生你可以到處逛逛,有什麼問題就問士兵們,我先失陪了。」宋宇柯關掉通訊器,說。
許則點頭:「好。」
等宋宇柯離開後,許則慢慢穿過大廳,走到落地牆邊,他對著排椅看了幾秒,最後去了遠的那一頭,在陸赫揚不久前坐過的位置上坐下。
椅子是冰的,就像從沒有人來過一樣,許則坐了會兒,又聽見轟鳴聲,抬頭,幾架戰鬥機從天空中滑翔而過,往遠方飛去。
目送戰鬥機飛遠,許則摸了摸褲子的口袋,拿出一隻皮夾。皮夾很薄,只裝了很少的現金,一般用來放飯卡交通卡。開啟後第一層是透明夾,裡面放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架正在飛行的戰鬥機,仰拍的視角,隔著很遠的距離,顯得模糊。
那是四年前了,聯盟成立六十週年紀念日,首都舉行了隆重的慶典,城市中心廣場上熱鬧非凡,許則在室友們的詫異中和他們一起出門到了廣場。
「看新聞說會有飛行表演,是空軍學校的學生。」室友感嘆,「哎呀,同齡人已經開戰鬥機立軍功了,我們還在實驗室搖試管。」
「好像有一架最新式的戰鬥機會在今天公開?不知道飛行員是誰。」
「大人物的兒子唄,聽說一直在國外執行任務,今天抽空回來開飛機給大家看的。」
沒過幾分鐘,轟鳴遙遙傳來,壓過廣場上鼎沸的人聲。十一架戰鬥機從城市的另一端呼嘯飛近,臨近廣場上空時開始兩兩交錯著盤旋飛行,唯獨正中央那架嶄新的藍黑色戰鬥機如頭雁般領航在最前,旋轉時尾翼噴灑出金色彩煙。
飛行聲覆蓋一切,眾人的歡呼,昂揚的音樂,廣播的解說,什麼都聽不見了。許則站在人群中,被擠到站不穩,卻始終仰著頭,當那架戰鬥機掠過頭頂,許則用手機單獨把它了拍下來。
直到飛機飛過去了,許則的目光還執著地、專注地追隨著那道金色長雲——那麼遠的距離,從外面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坐在駕駛艙裡的alpha是誰。
陸赫揚身處百米外的高空,許則卻覺得這是那麼久以來他們離得最近的時刻。
他不知疲倦地仰頭望著,直到脖子都痠痛。即便陸赫揚聽不見也看不到,甚至連記都不記得,但許則還是很想問他:現在你自由了嗎。
你自由了吧。
「收工了收工了。」
晚上十點多,最後幾個士兵做完體檢,大家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宿舍。
「明早六點記得來這裡集合啊,趁空腹的時候集體把血抽了,通知已經發下去了。」
「知道啦。」
幾個人往外走,還沒有出門,一個上士就迎面走進來,敬了個軍禮:「陸上校剛開完會,明天一天可能都沒有時間,哪位醫生辛苦一下,現在去給上校做個簡單的檢查?」
這個時間omega去顯得不太合適,唯二的兩個alpha醫生中,一個已婚已育,急著回房間跟老婆女兒通電話,所有人便看向剛關掉電腦的許則。
許則扶了一下眼鏡,還沒有太反應過來,就聽見上士對他說:「許醫生,麻煩你了。」
是完全無法拒絕的場景,許則拎上藥箱,跟上士一起出發。車子開了二十分鐘,到達一棟樓下,上士帶許則走到門前,人臉掃描開門,隨後他送許則上電梯,指紋識別後電梯啟動,升到四樓。
「上校的房間在這邊。」出了電梯,上士往右邊走,一邊對許則說,「我在樓下等,到時候送許醫生你回宿舍。」
「不遠的,我自己走回去就可以。」
「好的,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找站崗計程車兵,辛苦許醫生了。」
「不客氣。」
到了門外,上士按了一下門鈴,門上的顯示屏隨之亮起,上士看著螢幕:「上校,醫生來給您做體檢。」
揚聲器裡傳來陸赫揚的聲音,好像在某個房間,聽起來有點遠:「稍等。」
「那許醫生我先走了。」
許則點點頭,想說「好」,但嗓子似乎發不出聲音,他忽然希望上士能一起留下來。
當然上士還是走了,許則看著他進入電梯。電梯門關上的同時,戶門開啟,許則嚇了一跳,轉回頭,陸赫揚正站在門內,見到他也沒有太驚訝,只是微微一愣,然後淡淡笑了笑:「這麼巧,許醫生來我們基地出外勤。」
他只穿著訓練褲,頭髮半溼。可能是因為上身**的原因,透出一種十分原始和露骨的壓迫感。許則屏住呼吸,整個人是僵硬的,幾秒後才說:「是的。」
「那要進來嗎?」陸赫揚客氣地問道。
在門口做檢查顯然是不現實的,但許則根本沒有思考陸赫揚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他點頭回答:「要的。」
陸赫揚便將門更推開一點,對許則說:「許醫生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