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欲言難止 麥香雞呢 第2頁,共2頁

許則抱著男孩坐在廢墟上,儘量讓他的雙腿保持平直。泥石流在前進了十多米後似乎暫時停下了,但面前的洪水還在漲,大概很快就會淹到腳下,這片廢墟撐不了太久。

「會有人來救我們嗎?」滿臉髒兮兮的小男孩忽然問同樣滿臉髒兮兮的許則。

「會的。」許則回答他。

幾秒後,天空中傳來隱約的篤篤聲,許則抬起頭,看見一輛灰黑色的直升機越過遠處的山頭,閃爍著航行燈駛近。旁邊的救援人員立刻開啟訊號燈,舉高,示意具體位置。

「沒有位置降落。」飛行員說。

「保持平穩,儘量降低高度。」陸赫揚解開安全帶,對宋宇柯說,「把座艙門開啟。」

「好。」

直升機旋翼攪起劇烈氣流,水汽打在臉上,許則隱隱看見一個alpha拉開了座艙門,另一個alpha從駕駛艙跳下來。視線十分模糊,許則把男孩交到alpha手裡,在直升機巨大的噪聲中喊道:「他的腿骨折了,小心一點。」

對方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將男孩抱過去。許則的雙手得空,他抹抹眼睛,視野變得清晰一些,能看到alpha轉身時的側臉。

宋宇柯站在座艙裡,從陸赫揚手中接過小男孩。接著陸赫揚也進入艙內,俯身把護士和救援人員拉上來。

最後他向那個站在雨裡、滿身汙泥原貌全無的醫生伸出手:「許醫生,手給我。」

雨水嗆進鼻子,許則咳嗽幾聲,他再次擦了一下眼睛,一直平靜的表情開始變得有點茫然,但還是毫不猶豫向陸赫揚伸手,被輕鬆地拽上直升機。

起身時許則忽然往前栽在陸赫揚身上,陸赫揚被撞得後退一步,剛要去扶許則的肩,腰卻猛地被抱住了。

能清楚感覺到許則不是因為站不穩而找支撐,因為他的手環得很緊,更像是一個擁抱,那種沒有辦法控制情緒的用力,連喘息都在發抖,好像有千言萬語想說出口,可毫無辦法。

但只是一瞬間,很快許則便鬆開了。陸赫揚抬起右手,在空中停留片刻,然後拍拍許則的背:「沒事了。」

許則和他分開一步,低下頭,點點頭,轉身將座艙門拉緊關好。

宋宇柯已經回到駕駛艙,救援人員在用對講機彙報情況,護士正檢視小男孩的傷勢,許則也走過去蹲下來,將男孩腿上已經溼透的繃帶拆掉,重新清理傷口。

「是不是很痛?」他輕聲問。

男孩點點頭,又說:「不動就不是很痛。」

「現在去醫院了,再忍一忍。」許則接過護士遞來的溼巾,幫男孩把臉擦乾淨。

溼淋淋的小狗哼唧了幾聲,蹭到男孩身邊,緊貼著他蜷起身子。

許則也靠著艙壁坐在地上,用溼巾擦臉和手。比起外面,座艙內的燈光顯得尤其明亮,照出許則被一點點抹去汙泥、露出白皙顏色的臉、脖子、鎖骨和手指。

一邊出神一邊機械地擦了很久,許則停下來,抬頭,陸赫揚就站靠在駕駛艙門旁,和他視線相交。

是一種帶著審視的目光,對視不過兩秒,許則率先別開頭。

直升機降落在195院樓頂的停機坪,市中心一場雨剛停,天空肉眼可見要亮很多。骨科醫生已經在等,直升機一落地,小男孩便被轉移到擔架車上。他抓住許則的衣袖,許則俯下身,聽見男孩說‘謝謝醫生’。

許則笑了下,跟他握握手。

陸赫揚正在和飛行員說話,擔架車從他身邊經過,男孩平躺在上面,望著陸赫揚,對他敬了個禮。

停機坪上聚集了很多人,場面其實有些混亂,陸赫揚也沒有往旁邊看,但他還是注意到了。他停止交談,微微側過身,回應男孩一個標準而自然的軍禮。

大概沒有想到這位上校會看見並且回應,男孩有點驚訝,然後笑起來。

許則站在不遠處,隔著走動的人群看這一幕。下過暴雨的天空是深藍色的,將整個城市也染上一層藍調,像夢裡的樣子,但許則覺得自己沒有夢到過這麼好的場景。

「許醫生,快去洗澡換衣服吧,然後吃個飯休息一下。」

「好。」許則回過神,點頭。

離開之前,他再次往陸赫揚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料到陸赫揚也在看他,許則怔了怔,來不及轉頭躲閃,陸赫揚朝他走過來。

只走了幾步,陸赫揚被宋宇柯攔下了,遞給他通訊器,有電話找。

許則在原地繼續站了會兒,想到陸赫揚大概只是往這邊走,並不是要找自己。有護士又在叫他去換衣服休息,許則用手背蹭掉下巴上的雨水,從一旁安靜離開。

洗過澡,許則準備去護士臺簽到之後再吃飯。路過特級病房區時,許則在落地玻璃牆外看到陸赫揚和院長正一邊交談一邊穿過大廳,最後陸赫揚與院長握了握手,轉身走出自動門。

陸赫揚拿出通訊器檢視訊息,過了片刻,他像是察覺到什麼,抬眼側看。發現對方是許則時,眉間的警戒感散去,陸赫揚很淡地笑了下,問:「許醫生在等人?」

「沒有。」許則搖搖頭。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停下腳步,這麼可疑地站在這裡,但在陸赫揚面前偽裝實在是件困難的事,他永遠做不好。

等陸赫揚走近,許則才想起自己洗完澡後忘記戴手環,他從口袋裡拿出手環戴上,不確定陸赫揚有沒有聞到他的資訊素。手環是195院統一發放的,陸赫揚垂眼看著許則的手腕內側,皮膚很白,因此那幾塊陳年的疤痕異常明顯,應該是煙疤。

陸赫揚下意識地微微皺了皺眉,然而他自己並沒有發現這個動作。

兩人並肩往前走,陸赫揚開口:「許醫生以前和賀蔚關係很好嗎?」

「還可以。」許則的脖子到後背僵成一片,回答,「但是已經很久沒聯絡了。」

「賀蔚過段時間會回首都。」陸赫揚說,「他出任務的時候受了點傷,被調到總局休養。」

「傷得嚴重嗎?」許則問。

「還好,只是很久沒回來了,他父母比較擔心,所以讓他回首都休息一段時間。」

許則點點頭,說:「沒事就好。」

「知道你這麼關心,賀蔚會很高興的。」陸赫揚側頭看許則一眼,「許醫生是要去吃飯?」

「我先去……籤個到。」

「那我先走了。」陸赫揚在走廊口停下。

許則習慣性地要和與其他人道別時一樣說‘再見’,但他的喉嚨動了動,只說:「好。」

等陸赫揚去坐電梯,許則到護士臺簽到,然後他走進旁邊的一條通道,在長椅上坐下來,上半身彎下去,把臉埋在手心裡,深呼吸一口氣。

他幾乎都要數清陸赫揚剛剛跟自己說了多少個字。

手機響了一下,許則發了幾秒呆,開啟看,是護士長私發來的訊息:許醫生,過兩天要組織給軍隊體檢,你今天太辛苦了,如果學校裡專案不急的話,我給你安排去城西空軍或者海軍那邊嗎?比在醫院做檢查會輕鬆一點。

許則對著幾行字看了很久,最後回覆:沒關係的,按照原來的正常安排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