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欲言難止 麥香雞呢 第2頁,共2頁

「在山裡用火是不對的,不要學。」陸赫揚按下打火機,「不過湖邊的話,有什麼意外可以及時撲滅。」

他說了什麼許則其實沒有聽清,只聽見打火機扣動時清脆的咔噠聲以及引線燃燒的呲呲作響。

銀白色的光從地面迸射到胸口高的位置,像一束閃爍的捧花,將深藍夜幕下許則的臉照亮。他好像沒有反應過來,又好像很專注,一動不動地看著煙花,眼睛格外的亮。

很久後許則抬起眼,目光穿過煙花落在陸赫揚臉上,他在這一刻確定,陸赫揚記得他的生日。

他從七歲起就沒有再過過生日,沒想過有人會帶他躲開所有視線,逃離城市,私奔到寂靜山林裡,在月光照耀下的湖邊為他放煙花——而這個人是陸赫揚。怎麼可能。

許則忽然閉上眼睛,他有願望要許。

其實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許則只希望外婆可以好起來,還有陸赫揚——

他睜開眼和陸赫揚對視,煙花在慢慢熄滅。

陸赫揚對他笑了一下,什麼都沒有說。

將燃放過後的煙花放到湖裡浸溼,重新裝進袋子裡帶回露營地,陸赫揚用礦泉水洗了手,和許則一起躺進帳篷。

月亮的光透過頂部的格網照進來,許則望著天空,望著望著,有一道淡金色的光從帳篷上滑過。

「是流星嗎。」許則問。

「應該是螢火蟲。」陸赫揚回答。

話音落下,又有光亮慢悠悠閃過,是螢火蟲。

「螢火蟲。」許則將正確答案重複了一遍。

陸赫揚問他:「剛才許願了嗎。」

「許了。」

「許了什麼。」

比起迷信「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的傳說,許則顯然更迷信陸赫揚。他眨了一下眼睛,如實道:「希望外婆身體健康。」

「還有嗎。」

「有的。」

「希望你自由。」許則轉過頭,如霜的月光落在他和陸赫揚的側臉上。許則看著陸赫揚近在咫尺的眼睛,說,「祝你自由。」

第二天許則醒得意外的晚,身旁空無一人,他猛地坐起來。

陸赫揚收拾好洗漱用品,一回頭,許則的腦袋正從帳篷裡探出來,頭髮亂亂的,臉上睡意未消,但眼神很清醒,對視的瞬間能明顯看出許則鬆了口氣。

「我也才剛起來。」陸赫揚將一盒旅行裝遞給許則。

許則接過,還是看著他,陸赫揚就笑了笑,伸手把許則的頭髮再揉亂一點,對他說:「十八歲快樂。」

有人的成長從成年開始,又或是畢業時,但許則一定更早,也許是七歲時失去父親的那一天,也許是第一次站上拳擊臺的那一晚,沒有所謂的儀式感,只是猝不及防地被命運狠狠推了一把。

許則的表情變得有點呆愣,然後說:「謝謝。」

十八歲的第一天,許則過得前所未有的無所事事。早上收拾好帳篷後,陸赫揚帶他去了半山腰一處可以看到海的宅子,許則沒有在那裡見到任何人,但餐廳桌上有剛做好的早飯。

吃過早飯,陸赫揚接了個電話,許則站在客廳里望著那輪黑盤白針的鐘表,等秒針轉過三圈,他聽到陸赫揚走進來的聲音。

「那邊有檯球桌,要打檯球嗎,還是看電影?」

已經跟陸赫揚打過檯球,許則於是選擇沒有跟他一起做過的事:「看電影,可以嗎?」

「嗯。」

影院裡的茶几上已經放好了新鮮水果和飲料,沙發很大且軟,陸赫揚將平板遞給許則:「想看什麼,挑一下。」

許則生活中的娛樂少得可憐,不瞭解哪部電影最賣座,哪個主演正當紅,沒有頭緒地翻了一會兒,他問:「這個可以嗎?」

陸赫揚已經戴上u型枕,他看著螢幕上那部關於北極熊的紀錄片,不知道許則是從哪個角落裡翻到的。

「你想看就可以,不用經過我的同意。」

許則點點頭,按下播放鍵。影片開始後室內的燈光漸漸暗下去,許則感覺陸赫揚靠在了自己肩上。

畫面裡一片白茫茫,乾淨得彷彿要冒出冷氣,陸赫揚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均勻。許則側過頭,熒幕的光亮明明暗暗地投在陸赫揚臉上,許則看著他,目光緩慢描摹過每一寸線條。

他想到陸赫揚以後如果跟某個人生活在一起,或許就是這樣的,那很好。

許則低頭,原本想在陸赫揚額頭上親一下,但是怕吵醒他,最後只親了親陸赫揚的頭髮。

他們很晚才吃午飯,快兩點了,正是最熱的時候,從餐廳的玻璃牆往外看,正好可以看見亮得刺目的海面。許則望了很久,又回頭去看牆上的鐘。

陸赫揚始終平靜,午飯後他帶許則坐到客廳的地毯上,給了許則一隻手柄,跟他一起打遊戲。許則輸了一次又一次,他的眼神好像沒什麼著落點,過程中頻頻抬頭看鐘表。

最後一關結束,在遊戲音樂中,許則愣愣看著一刻不停在走動的秒針,他聽到陸赫揚說:「我們走吧。」

「好。」

像來時一樣,回去的路上他們沒有說話,背對著落日重新往一天之前離開的城市而去。風灌進車裡,吹得許則有些喘不過氣,他將車窗關緊。

開到一半,陸赫揚減慢車速,許則看見前方不遠處停著一輛保鏢車,站在車旁的alpha是這段時間在他身邊擔任保鏢的其中之一。

「下車吧。」陸赫揚說。

許則點點頭,開門下車。風太大了,把他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許則走了幾步,回頭,看見陸赫揚也下了車。

「本來想帶你去滑翔的,但是俱樂部的人告訴我今天風大,不太合適。」陸赫揚很淡地笑著,「只能等下次了。」

許則又點點頭,他好像只知道點頭了。夏天已經臨近末尾,但下午的溫度仍然十分高,許則感到沒什麼力氣,他握了握拳,發現指尖很冰。

「這次會去很久嗎?」他終於問。

「可能要久一點。」

「好的。」許則第三次點頭,他說,「我等你。」

陸赫揚還是站在一米外的位置,看著許則:「不等的話也沒關係。」

許則的喉結動了動,難得堅持道:「會等的。」

等不到冬天一起滑雪沒關係,等不到下次的滑翔也沒關係,只要能等到再次見面就可以了,他多久都願意等的。

「嗯。」陸赫揚又笑了一下,「上車吧。」

許則蜷緊手指,說「好」,然後轉身朝保鏢車走過去,上車前他按著車門回頭看了陸赫揚幾秒,才坐到副駕駛。

車子開動,許則一動不動地盯著後視鏡。駛出一段距離後他忽然側過身,手撐在車窗上探出頭向後看。陸赫揚依舊站在原地,那輛黑色越野車旁,身後是火把一般的夕陽,灼紅半邊天際和空曠的郊野。

沒有揮手作別,沒有大聲說再見,他們只是隔著遙遠的距離再次對視了一眼。

許則慢慢坐回座椅上,看向中控臺,螢幕上面顯示的正好是昨天陸赫揚來接他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