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離預備校近,開車十幾分鍾就到。巷子窄,陸赫揚把車停在路邊,跟許則一起往裡走。
許則反射弧長,這個時候才開始擔憂陸赫揚會不會吃不習慣。他猶豫了一下,給陸赫揚預警:「店面很小,可能也不是很乾淨。」
「沒關係。」陸赫揚轉頭看他一眼,笑著說,「我以前跟昀遲經常吃路邊攤的。」
許則放鬆了一點,試著接話:「賀蔚呢?」
挺意外他會繼續問下去的,陸赫揚說:「賀蔚前幾年都在國外,這個學期才轉回來。」
「你們……關係很好。」
不知道為什麼,陸赫揚覺得許則像個努力嘗試與人類進行交流的智慧機器人,很認真又笨拙。陸赫揚點點頭:「是的,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
許則的神情頓時有些怔愣,看起來似乎是想要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抿起唇沒再開口。
天陰陰的,應該是要下雨了。店鋪裡已經有點擠,都是收工後來吃晚飯的人,陸赫揚和許則找了角落裡的一張小方桌,桌子一面靠牆,另一面挨著幾箱啤酒,兩人只能各坐在桌角一邊。
「你想吃什麼?」許則問。
店裡很吵,陸赫揚聽不見許則的聲音,但從口型上可以判斷出他在問什麼。不過陸赫揚還是說:「什麼?」
許則於是靠過來一點,湊到陸赫揚耳邊:「你想吃什麼?」
「跟你一樣的。」陸赫揚回答。
「香菜和蔥要嗎?還有醋和辣椒。」
「都不要。」
許則點點頭,起身去報單。他站在櫃檯前,很高,脖子上歪歪扭扭地貼著幾塊小熊創可貼,年輕得與這裡格格不入。
不止這個店,而是許則所身處的一切,包括那個充滿暴力和血腥的八角籠。
面吃到一半,外面下起暴雨,許則又開始陷入擔憂,他無所謂淋不淋雨,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他一個人的時候從不撐傘——但這不妨礙他堅定地認為陸赫揚不能淋到雨。
陸赫揚的手機又響了,他看了眼螢幕,對許則說:「我出去接個電話。」
透過窗戶,許則看見陸赫揚站在走廊上,雨順著屋簷淌下來,落在他身前二十公分的位置。陸赫揚神色冷淡,垂著睫毛,說的每句話都很簡短,不太想多聊的樣子。
他很快就掛了電話,回到店裡後結完賬,接了兩杯水,一杯放到許則面前。
「你不吃了嗎?」許則問。
「嗯。」
「那你早點回家。」許則喝了口水,站起來,「等一下,我去買把傘。」
陸赫揚拉住他的手臂:「為什麼要買傘?」
「下雨了。」許則說。
「我知道。車子離這裡不遠,跑過去就行。」
許則難得堅持道:「會淋溼的。」
陸赫揚就問他:「怕你淋溼還是怕我淋溼?」
「怕你淋溼。」許則低頭看著桌上的水杯,誠實回答。
「我身體還可以,不至於淋一下雨就感冒。」陸赫揚拿起車鑰匙,「跑吧。」
兩人並肩衝進雨幕裡,跑過短短的小巷,拉開車門坐進去。前後不過十幾秒,但身上還是被淋溼了一大片。車子沒發動,悶熱的空氣混合著他們帶進來的潮溼雨水,弄得到處都黏黏的,連資訊素都是溼潤的。天黑了,擋風玻璃上的雨水像暗河一樣淌動,雨點不斷砸在車頂上,又彷彿很遙遠,因為許則只聽得見自己和陸赫揚的呼吸。
「紙巾。」陸赫揚說,「擦一下,」
許則去抽紙巾,不小心摸到陸赫揚的手背,他剛要把手縮回來,陸赫揚卻拉住他的手,按在紙巾盒上,說:「這裡。」
「嗯。」許則的嗓子有點啞,很乾,他吞嚥了一下,快透不過氣。
抽了兩張紙巾,許則沒用來擦臉擦手,而是摸摸索索地在擦被自己弄溼的車座。陸赫揚在昏暗中看了他幾秒,忽然伸出手,扣住許則的下顎,大拇指指腹在他臉上蹭蹭。他的手是溼的,許則的臉也是溼的,陸赫揚問:「該擦的地方怎麼不擦?」
聞到他指尖淡淡的資訊素,許則臉一下子熱起來,說:「回去洗個澡就行。」
陸赫揚沒說什麼,手落下去,從許則的頸側滑過,然後開動車子。
五分鐘左右的路程,許則發現陸赫揚一直在瞥後視鏡和倒車鏡。他看不清陸赫揚的表情,但能感覺到陸赫揚的心情不太好,從吃麵時接到那個電話開始。
車停在樓下,跑幾步就是樓道。許則剛要說再見,陸赫揚卻跟他一起下了車,跑進樓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