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放學後,許則去了俱樂部。他這段時間有空就會過來打零工,昨天去療養院,周禎說給葉芸華換了新藥,會比之前的貴一點,但療效更好,副作用也相對會減小。
開銷一天天在增加,光靠每週一場的比賽來支撐已經太吃力,何況時不時許則還會被安排打免費的娛樂賽。
十點多,許則回到後臺,摘下帽子喝了口水,一個拳手推門進來拿包,臨走前低聲說了句:「老闆來了。」
許則轉頭看他,拳手已經匆匆走出去。許則沒怎麼猶豫,立刻去衣櫃裡拿書包,然而他才直起身,門被推開,高大的alpha保鏢站在門邊,面無表情地通知他:「老闆馬上過來,你在這裡等著。」
「好。」許則將書包放在桌上。
幾分鐘後,唐非繹進了房間,他反鎖上門,走到桌邊,把一疊照片扔到許則面前。唐非繹在椅子上坐下來點了支菸,吐出一口煙之後他抬起眼看著許則。
許則拿起照片,一張接一張地看過去,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可以看出很認真。
因為照片裡全是他和陸赫揚,陸赫揚摟著喝醉的他進更衣室、兩人在大廳裡一起給飲料機補貨、檯球館裡他給陸赫揚的球杆塗巧克粉……近的遠的,模糊的清晰的,大概十幾張。
他看得越認真,唐非繹的臉色越陰沉——許則從不過分在意什麼事。
「看夠了嗎?」唐非繹抖了抖菸灰,問。
許則把照片疊在一起,指腹摸過邊緣,像個強迫症一樣試圖將不齊整的部分對齊。他問:「你是什麼意思?」
「我說你怎麼沒再提加比賽的事了,原來是攀上了搖錢樹。」唐非繹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許則,「怎麼,進預備校兩年多了,終於開竅了?」
聽出他話裡的意思是已經查過了陸赫揚,許則忽地盯住他,唐非繹卻又笑了聲:「緊張什麼?」
「人家可用不著你緊張,畢竟是顧昀遲的朋友。」唐非繹把菸頭擲在地上,他最惱火的就是這一點,那兩個alpha跟顧昀遲的關係不一般,但自己卻查不到關於他們的任何個人資訊,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保密,說明他們家裡起碼是聯盟級的背景。
對手強大不是問題,你總會找到他的弱點,真正的問題在於你根本不知道對方有多強大。
許則看著他,還是那副話少冷淡的樣子。唐非繹站起來,走到許則面前,從他手裡把照片拿過去,用那疊照片拍拍許則的臉,譏諷地問:「你跟著這些有錢的公子哥,撈到什麼了嗎,怎麼還要來這裡打工?」
「這是我的事。」許則微微偏過臉,眉頭皺起來一點,「跟你沒關係。」
「沒關係?」唐非繹把照片摔在桌上,猛地掐住許則的脖子將他往後推,一直推到許則的後背撞上牆壁。唐非繹手下的力道很重,聲音也低狠,「當初是誰把你招進來讓你混口飯吃的?你外婆動手術的錢又是誰借給你急用的?那時候你怎麼不說跟我沒關係?」
許則的臉色因為窒息而很快變紅,他沒掙扎,冷靜又艱難地說:「錢我已經還給你了。」
他不認為自己虧欠唐非繹什麼,當初即使沒來這裡打拳,他也會找到別的地方打。如果不是為了那一紙合同,如果不是知道毀約後一定會遭到唐非繹變本加厲的騷擾,許則早就離開了。
s級alpha資訊素擴散開來,刺激著唐非繹下手更狠,他嗤笑道:「人家只是跟你玩玩,你不會以為他會和你這種alpha來真的吧?圖個樂子和新鮮而已,你一個沒爹沒媽的窮alpha,做什麼夢呢,小心最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些話對許則造不成太大傷害,畢竟他沒做過這樣的夢,也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樂子和新鮮值得陸赫揚感興趣,至於「沒爹沒媽的窮alpha」,唐非繹沒有說錯。
許則不想解釋或反駁,脖子被死死掐著,也沒有開口的能力。許則半闔起眼,皺著眉,唐非繹還不至於真的要他死,不掙扎不反抗是最合適的解決方法,否則容易糾纏不休。
缺氧的每分每秒都漫長,許則感覺自己的心跳時快時慢,唐非繹最後鬆開手時他已經站不住,俯下身劇烈咳嗽起來,胸口起伏。許則擦了擦眼睛,抬頭卻看見唐非繹正回到桌邊,拿起那些照片,用打火機點燃。
火光刺目,許則又擦了一下眼睛,然後他盯住正在燃燒的照片,直到唐非繹把它們扔到地上。
等唐非繹開門出去,許則直起身走了幾步,蹲到那堆灰燼前,將沒有燒完的一張照片撿起來,用手擦擦。照片上還有餘溫,燒得只剩下陸赫揚的側臉,以及右下角許則的手。
許則站起來把照片放進書包裡,揉了揉脖子,沉默地離開更衣室。
第二天下午游泳課,因為臨近期末,上課的人又多了起來,許則完成訓練後在游泳館裡看了看,沒有找到陸赫揚。許則回到更衣室,衝完澡後他站在衣櫃前開啟手機,想試著給陸赫揚發資訊,告訴他自己在4號更衣室等他下課,把衣服還給他。
許則點開通訊錄裡陸赫揚的名字,刪刪減減地打著字,很簡單的一件事,但他覺得好像怎麼措辭都不對。
思考得太投入,以至於許則都沒有發現有alpha走到身邊。
幾秒後,許則聽見有人問他:「你是在手機上寫作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