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炎藥。」
許則呆呆地又緩了幾秒,才「哦」了一聲。
「你睡得很熟。」陸赫揚問,「不怕我把你賣了嗎?」
「賣到哪裡去?」許則沒有思考能力,於是就這麼順著問了下去。
「不知道,暫時還沒有想好。」陸赫揚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許則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問:「我是誰?」
他莫名強烈地想知道,在陸赫揚眼裡,現在的自己,到底是許則,還是17號。
「你說呢?」對於這個有點奇怪的、看似沒來由的問題,陸赫揚並沒有把它當做醉鬼的胡言亂語。他伸出手,指尖搭在許則的帽簷下,故意逗他似的,將帽子往上抬了一釐米,說,「把臉露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許則立刻本能地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帽子,頭也跟著埋下去,語氣有點著急:「不要。」
「為什麼。」陸赫揚看起來一點都不好奇地問他。
許則還是捂著腦袋,悶悶地低聲說:「不行。」
陸赫揚也還是問:「為什麼。」
「你還沒說我是誰。」許則只能這樣回答。
「我說你是誰,你就可以是誰麼?」
許則更糊塗了,糊塗地點了點頭。
「賀蔚。」陸赫揚叫他。
一個意料之外的名字,許則怔住,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陸赫揚笑了下,沒再說別的,啟動車子。
十分鐘過後,車在小區門口停下。沒有路燈,沒有大門,也沒有保安亭,只隱約能看見十多米外有幾棟居民樓,零零星星的幾個窗戶裡亮著燈。陸赫揚問:「是這裡?」
「是的。」
陸赫揚還打算往裡再開一點,許則說:「就……停在這裡吧,地上很多石頭,對車子不好。」
確實,畢竟是賀蔚的愛車,還是要給予一定程度的珍視。
「認得家在哪嗎?」
「認得的。」許則指認其中一棟居民樓,「那裡,第二棟。」
「嗯。」
許則解開安全帶,拿上礦泉水和藥,車門開啟,他走下去,轉過身,對陸赫揚說:「謝謝你。」
「不客氣。」陸赫揚回答。
車門合上,許則往旁邊走了幾步,陸赫揚剛要發動車子,突然看見許則整個人彎下去,那模樣鄭重其事的,簡直讓人懷疑他馬上要鞠個大躬或是下跪。陸赫揚正準備解安全帶下車,就見許則俯身從地上撿起一張小小的紙片。
是包裝袋裡掉出來的,買消炎藥的小票。
許則低著頭仔細地把小票摺好,放回袋子裡,他再抬頭時發現車還沒開走,雖然不知道陸赫揚是否能看見,但許則還是朝他揮了一下手。
陸赫揚短暫地看了他片刻,啟動車子離開。
等車尾燈消失在轉角,許則才動作遲緩地摘下鴨舌帽。今晚月光很亮,他一步步往小區裡走,回到屬於他的世界。
他想自己大概是做了個夢,夢的時長是陸赫揚送他回來的這四十分鐘。
-----
《我們仍未知道那天許則在陸赫揚眼裡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