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大人,旅順海陸聯合演習已經進行了一多半了,不知二位大人有何看法?!」譚延闓在演習中途,晚上宴請了林泰曾和鄧世昌,對於這兩個人他心中還是頗為尊敬的,儘管林泰曾也是手腳不乾淨發了鎮遠的財,但這些北洋海軍將領在大戰之時從不萎縮避戰,必要時刻與敵共亡的事情發生很多,這也讓他在查處海軍軍官經濟問題的時候,手向上抬了抬。
林泰曾說道:「此等海陸聯合演習,乃北洋海軍成軍之後從來未曾有過的事情,已往海軍演習沒有使用過實彈,更不會讓炮臺向軍艦發炮……不過某不得不承認此等演習確實是考驗了北洋海軍的作戰能力……」
「在下心中一直存有一疑慮,百思不得其解,尚請大人賜教!」林泰曾的話還沒有說完,黑臉的鄧世昌就顯得非常沒有禮帽的打斷了林泰曾的話。
「鄧大人請說,在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譚延闓請他們兩人都坐下,分別上了茶。
「這次海陸聯合演習最大的區別就是北洋水師從來都未曾以岸上炮臺為目標開過炮,更不要說是用實彈了。某曾經統計過,過去的八天演習當中,北洋海軍向海面靶船開炮演練不過才三次,共耗彈十三發,而向炮臺發射實彈演練有五次,不計一百五十毫米以下艦炮開炮,共耗彈七十餘發……還有就是陸軍向炮臺進攻演練……某想要請教譚大人一句:這次海陸聯合演練是不是防備有人進攻旅順海軍基地?!」鄧世昌緊緊的盯著譚延闓問道。
譚延闓不習慣有人這麼死盯著他。略微低了低頭考慮了一陣說道:「鄧大人所料不錯,這正是我力主進行這次海陸聯合演習之深意所在,本來是不想告訴你們地,就連在下寫給朝廷的奏摺也是督促海陸兩軍勤加演練而已。其實這次演練重點並不是北洋水師,而是直隸督標新軍,順便也要觀察一下旅順要塞守軍防衛能力,尤其是在北洋水師不在這裡的情況下,旅順能不能自己挺過去……」
「誰會來進攻旅順海軍基地?!」鄧世昌緊接著問道。
「去年就已經發現德國人在膠州灣附近假扮商人出沒蹤跡。派人詳加查訪之後。最終確定這些德國人幾乎每年都會來這裡活動。事實上這些德國人的真正身份是德國海軍部派出來的科學家和軍官。他們在膠州灣一帶考察地理和資源……相信你們都知道,膠州灣是一個非常不錯的不凍良港,可惜地理位置並不算好,當年李中堂之所以沒有選擇膠州灣還是因為它不如旅順和威海衛有著險要的地理位置,若膠州灣有事最多不過是肘腋之患,若旅順、威海衛有事則是心腹之患,至此才確定了北洋海軍現在的兩大基地……」譚延闓回答道。
「就憑這些可以確定德人謀取膠州灣?」林泰曾有些疑惑地問道。
「那是因為我們甲午戰爭打輸了。看出了我中華虛幻……」還沒有等譚延闓開口,鄧世昌便有些苦澀地回答。
「那為什麼不在膠州灣進行演練,或是抓緊時間在膠州灣佈置炮臺,反倒是在旅順進行軍事演習?」林泰曾也不是笨人,鄧世昌說地他都明白。
這些第一批前往德國留學的海軍將領其實都算是人中之龍,對於國際形勢看得也遠比朝廷上的那些正襟危坐的大臣們明白的多。當年在英國的時候,中日兩國同時都派出了海軍留學生,兩國學生還曾經有過聚會。並且還吹捧過「中日交誼」和「同學友好」。中間唯獨鄧世昌和東鄉平八郎之間言語中殺機騰騰。
從那個時候起這批中日第一批留學英國共同在格林威治海軍學院學習的留學生心中都明白,對方就是自己這輩子最大地敵人。中日甲午戰爭爆發對於這些已經成為北洋海軍主力戰艦管帶的留學生而言一點都不奇怪,在日本海軍規模相對中國而言還非常弱小的時候。北洋水師的這些將官們就恨不得直接將對方扼殺在襁褓之中,可惜國家卻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反倒是等對手強大起來反超他們的時候,中國已經到了不得不戰的邊緣。幾十年光陰下來,對於鄧世昌也好,東鄉平八郎也罷,這多少有些命運弄人的感覺,不幸的是鄧世昌成了悲劇地主角,而他地老對手東鄉平八郎卻由此步入了人生的輝煌。
「可惜你歷史上的命不太好,除了一個英勇殉國之外,與大局於事無補。反倒是你地老對手東鄉平八郎這輩子命實在是太好,無論是甲午海戰還是後來指揮進行日俄海戰,日本海軍運氣好的出奇,戰艦都沒有大的折損。歷史真的很讓人感慨萬千,不過你經歷
海戰之後還活著,興許以後的成就不會弱於東鄉平八延闓心中頗為複雜的暗自思量。
「因為旅順海軍基地遠比膠州灣要重要的多,同時我的打算是甲午新敗過後,北洋海軍還沒有恢復元氣,迎戰的對手很可能是德國人的遠東艦隊,目標也非常明確就是膠州灣,所以僅使用陸軍估計就能夠解決問題。北洋海軍方面到時候就不能再待在旅順基地內了,要麼在渤海灣巡航,要麼就在威海衛待命,總之陸軍行動若是沒有得手,而德國人對於獲得膠州灣的意志異常堅決之時,才會需要北洋海軍,但是即便如此多半也是警戒渤海灣海域的安全,至於和德國人到底打不打這又是另外一回事……」譚延闓說道。
「大人,你也曾說過海軍是用來進攻,而不是用來看家護院的,為什麼不啟用北洋海軍?!……」鄧世昌站起來說道。
「因為我們地海軍還是太弱小。甲午新敗之後北洋水師短期內是經不起這種打擊了,而且……而且我需要你們當成種子,把海軍的種子傳下去!你們都是第一批留學英國的海軍高才生,前後共四批,而後因為琅威理的‘撤旗事件’使得中英關係交惡,英國不再接收中國的海軍留學生,也就是說在我沒有想到向英國派遣留學生的辦法之前,你們就是延續海軍的希望……海軍什麼最重要?!是人才!你們這些海軍將領。在甲午海戰中壯烈犧牲者有。與敵廝殺共亡者有。戰艦受損迴天無力自殺謝罪者有……戰況之慘烈,將士之用命,都是歎為觀止,不過你們想過沒有,你們死了不要緊,關鍵是誰來接你們的班?!看看現在地北洋水師各大戰艦地管帶,他們以前大多數都是先前戰艦地管輪。甚至有的還是魚雷艇的管帶,朝廷新購進的海四艦,論噸位規模其中的三艘都遠超致遠、靖遠,只是比定鎮兩艦稍差,但論航速、論火力哪個不超過定鎮?!這樣的海軍素質,你說我還敢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給北洋海軍麼?只有你們嚴格訓練好了,恢復元氣之後,再做圖謀亦是不遲。別忘了海對面你們地老對手也都沒有睡大覺!」譚延闓非常嚴厲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