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沈靜對於譚延闓地通盤計劃非常瞭解,但是一旦事到臨頭他倒反而有些退縮了,這個計劃實在是太過冒險,而譚延闓在這上面的投入也是非常驚人。他並不清楚譚延闓心中的想法——反正這個時代的中國已經是夠爛了,自己若是能夠做成那會好一點,如果失敗了也不會比歷史上的原有結果差到哪裡去,最重要的是他花別人的錢不心疼,推動漢陽鋼鐵廠收購計劃和盧漢鐵路修建計劃中的八成銀子都是來自於廣東的貪官和毒販子們貢獻的。這些銀子已經變成了工廠和土地,就算失敗了也不算什麼,要知道他在湖北湖南暗中大肆收購土地,失敗了就當他在直隸收購土地好了。
顯然沈靜沒有譚延闓這麼放得開,不過譚延闓地樂觀情緒倒是讓他的悲觀思想減輕了一些:「如此一來也就搏上一搏了……傅彩雲那邊從法國公使那裡打聽到俄華道勝銀行的來歷了……」
「這家銀行不是還停留在紙面上麼?朝廷還沒有對此做出最終的決策呢!」
沈靜苦笑的說道:「不過根據法國那邊傳來的訊息,俄國和法國在聖彼得堡合辦了一家銀行。名字就是俄華道勝銀行,四家法國銀行和一家隸屬於俄國財政部地銀行投資六百萬盧布,將近五萬股,俄國佔了八分之三,不過在銀行董事會中的八名成員裡,法國佔了三名,俄國佔了五名……為此法國公使似乎非常不滿,認為俄國人排擠了法國掌握了銀行的實權。這家銀行的薰事長就是與俄國沙皇和財政大臣維特關係非常密切的烏赫託姆斯基,而總經理也是一個俄國人,傅彩雲沒有記清楚……」
譚延闓聽後用茶杯蓋撥弄著茶葉,半晌才說道:「這家銀行豈不是俄法政治金融的混合機構?說白了就是俄國財政部下屬的一個分支機構了?!」
「我覺得這家銀行其實就是俄國財政部的一個傀儡而已。如果沒有錯地話很可能就是這家銀行再引入朝廷的注資成為一家中外合資銀行,有法國的先例在前,恐怕朝廷是不會落到什麼好處的……」
譚延闓蓋上茶杯蓋後說道:「那我們就把這家中外銀行攪黃它!」
「我也是這麼想,不過朝廷中諸公都認為俄國在
本降低在朝鮮駐軍方面是當居首功,而現在朝廷地外在這種影響下向俄國靠攏,希望能夠和俄國達成聯盟以對抗日本……」
譚延闓說道:「朝廷裡面諸如翁同龢之輩,有幾個是真正和洋人打過交道的?實際上中國的外交還是控制在各地地疆臣手中。尤其是李鴻章當了二十多年的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這外交一事基本上都是他定下來的基調……」
「你是說再去說服李鴻章讓朝廷轉變對俄的態度?!」
譚延闓站起來搖搖頭說道:「說服李鴻章是一定的,朝廷雖然抹去了他的官職,但是還是留了一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這就說明就連最反對李鴻章地人都不得不承認在外交方面誰也繞不開李鴻章。李鴻章現在依然有很大的影響力,說服他是必須的。這也會間接的影響到朝廷對中國外交的判斷……不過攪黃這家銀行還需要別的辦法,我想就憑這家俄華道勝銀行中法國的遭遇,便可以說服一大幫疆臣和清流了,我們來個釜底抽薪阻礙朝廷和俄國合作創辦銀行,另外在報紙上也多做做文章,先將這件事給捅出去,其他列強勢必不會坐視不理……」
通過電報聯絡,譚鍾麟和張之洞很快又上了一道《促請修建盧漢鐵路折》。這一道奏章讓所有人都更加肯定盧漢鐵路的修建已經是箭在弦上了——從太平天國之後,各地督撫地權力已經膨脹到極點,甚至能夠出現曾國藩、李鴻章這樣可以和朝廷中央隱然對抗的封疆大吏。現在一個對封疆大吏們的流行看法是,只要他們想做,能夠解決資金問題的話,就沒有他們幹不成的事情,哪怕是朝廷對此有反對意見——前提便是這些封疆大吏有這個決心。
正是因為這樣一種封疆大吏和朝廷分庭抗禮的局面,列強國家駐中國的外交機構才會有駐天津、駐上海、駐廣東等領事機構,為的便是方便能夠快速的和各地的封疆大吏就某件事進行快捷地溝通,甚至是外國領事和封疆大吏之間發展私人友誼——這種友誼有的時候甚至是非常善意的表現。儘管這些領事、公使們是列強國家在中國的代理人,但不能不否認他們在洋務運動中利用自己和一些地方實權派人物的友誼提出一些非常好的建議。甚至有地領事因為這種友誼放棄了本國所賦予他們的外交官職而直接進入他們中國朋友的幕府中服務,這種現象在李鴻章幕府中顯得格外的多。
這一道催請奏摺一發出去之後,不僅是朝廷中對此議論紛紛,各國駐華公使們也是聞風而動,一時間決定這條鐵路命運的直隸總督衙門和湖廣總督衙門高朋滿座。列強公使、外國洋行、滙豐等大銀行都派出了代表,在本國公使的協調之下紛紛表明了自己的態度,當然還有一個比較熱鬧的衙門口——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也是熱鬧非凡。
翁同龢以戶部尚書兼軍機大臣奉命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自然是跑不了要和洋人打交道,而恭王奕訢對老翁同學在甲午戰爭中地表現極為不爽,將老翁弄進總理各國事務衙門這個實際上的外交部也是想要藉此機會給他找些事情來做,免得他四處攪局。在這種背景下,對盧漢鐵路已經張牙舞爪的各國駐華公使們自然會對翁同龢糾纏不休。或是利誘、或是隱含威脅,這都讓翁同龢頭痛不已。
令譚延闓非常佩服的是俄國人給翁同龢開出地價碼也不低,比老頭子少了二十萬兩,但是賄賂翁同龢的價碼也有三十萬兩。但是老翁同學真的是極有操守,當即就給了俄國公使喀希尼一個冷屁股貼,還將三十萬兩賄銀的事情也給張揚了出去,弄得喀希尼極為下不來臺。
「若不是這傢伙四處攪局來報私仇,就憑這操守也是官員典範,如果翁同龢真的明白這個世界是怎麼一回事的話,那他很有可能將會成為一代開明良相,有所作為也是尚不可知的事情!」譚延闓真的是對翁同龢拒絕賄賂的行為感到佩服,不過想著老翁公報私仇的行為他就恨得牙根直癢癢,這種在官員品德上的冰火兩重天讓他再一次見識到了這些近代史大牛們矛盾的人格。
不管怎麼說,所有人都認為隨著直隸總督和湖廣總督的二次聯手上折,表明了兩位中國最有實權的總督已經下定決心推進盧漢鐵路的修建了,這種出於不同派系的疆臣聯手合作推進一項事務是非常罕見的,在天價工程的背後也預示著中國政治版圖隨著李鴻章的退隱而變的更加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