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暗流

北洋 戒念 第2頁,共2頁

恭王奕訢聽後沉默了,當年留美幼童歸國的原因他是比較清楚的,光緒七年留美幼童歸國之時,儘管他受到慈禧太后的嚴厲壓制,但他還掌握了很大的權力,直到三年後他才徹底失去權力開始了隱居生活。奕訢本就是一個比較開明的滿清皇族,雖是皇族但他同樣因為是洋務運動的發起人和重要的支援者,在他掌握權力地時代。每天都要接見各國列強在華的外交官、商人等,他非常清楚那些西裝革履的洋人對他腦袋上的這條辮子的看法——那絕對不是上千年來四夷對中原王朝的尊敬,是蔑視!

設身處地而言,當年的這些小留學生以不到十五歲的年齡遠渡重洋到美國留學,他們生活的環境和國內完全是兩個世界。這些小留學生可不會像自己這樣每天只接見數個洋人,他們的生活地環境就是洋人的世界,想想自己見幾個洋人礙於自己的貴族身份洋人不敢表露的太明顯,而這些學生可能遇到的就不止是白眼的問題了……

恭王奕訢沉思一會說道:「這個詹天佑沒有留辮子不是什麼大問題,不過也要悉心處理,畢竟朝廷中諸如徐桐、翁同龢等人勢必會在這辮子問題上做文章……」

譚延闓笑著說道:「於此晚生亦是考慮過。本來是為了修建盧漢鐵路掃清障礙所想了一個法子,但現在看來也正好來解決詹天佑地辮子問題……」

恭王奕訢有些古怪的看了譚延闓一眼,說道:「有什麼辦法能夠堵住這些人的嘴呢?!」

「晚生打算趁著今年剩下的功夫來修一條小鐵路,從高碑店到易縣,全程不過四五十公里,造價應該不會高。估計在六十萬兩左右,這件事還需要大公主來代為說項……」譚延闓笑著說道。

恭王奕訢嘴角微微一挑笑著說道:「的確是個好辦法,妙計!」

譚延闓只需要輕輕一點,恭王奕訢就已經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從高碑店到易縣毫無疑問是皇室祭祖,再加上大公主說項,那目標就呼之欲出了——慈禧太后!這不能不讓恭王奕訢對譚延闓的政治嗅覺感到非常讚歎,只要討好了這個老太婆,在中國還有什麼事情辦不成的?而相比之下詹天佑的「辮子問題」也就不是一個問題了!

「攘外必先安內。只要太后地懿旨一下估計盧漢鐵路也就不是什麼問題了,剩下來的問題就剩下各國列強了!」譚延闓笑著說道。

不過恭王奕訢卻對此並不樂觀,皺了皺眉頭嘆了口氣說道:「《字林西報》和《北華捷報》上的那些動靜是組安聯合杏一起弄出來的吧?這是好事不過也是壞事,各國列強也都視聞風而動。朝鮮那檔子事解決地這麼順利,也是各國列強都緊盯著這條盧漢鐵路,最熱心的莫過於英國人了,新到任的英國公使竇納樂已經在我的耳邊提到多次了,當然還有他們的死對頭俄國人……」

朝鮮的經濟利益與中國相比就是小巫見大巫了,盧漢鐵路的特殊地理位置無疑會讓各國列強眼睛一亮——一直以來各國列強爭奪中國利益的焦點都集中在中國的沿海地區,當然俄國人也曾經打過新疆的主意,結果被左宗棠給教訓了一通之後,反而害怕了——西伯利亞大鐵路的修建初衷就是俄國對中國的顧忌,他們擔心地廣人稀的俄國

土會因為地理問題而被中國人吞掉,那裡實在是太廣年前俄國的遠東外交政策是聯日抑華,直到日本軍力日益強盛,而俄國人對中國看得越來越透才明白過來中國人對於他們的西伯利亞並不感興趣,相反日本人越來越大的野心對於俄國地遠東致命政策是一個嚴重的威脅。這遠比控制遠東海面的英國更加現實。

到目前為止,能夠對中國內陸形成影響的也就是俄國和英國,但是他們卻從另外一個角度面臨中國的「外圍」——新疆和西藏,只有英國通過控制長江才能夠將觸角深入中國內陸,但也僅限於長江流域。盧漢鐵路則不同,鐵路對於航運的優勢是極為明顯地。要不然英國人對俄國人的那條鐵路也不會這麼顧忌,而俄國人在朝鮮的收穫已經讓倫敦感到非常的不安了。

盧漢鐵路最大的優勢就是通過鐵路將北中國給縱向的連線了起來,相應的也就是將北中國絕大多數的資源藉助鐵路為紐帶重新組合,這對於中國在軍事、政治、經濟上毫無疑問將會有著巨大地意義,如果再打一場朝鮮戰爭的話,那從湖北內陸出發的中國士兵和在直隸出發計程車兵沒有什麼區別,鑑於湖廣總督張之洞在湖北正在掀起龐大的實業建設,漢陽鋼鐵廠和漢陽兵工廠聯合發揮的效力使得中國的軍工生產遠比在天津、上海、南京要安全的多——除非英國肯武裝干涉。否則誰也無法阻止大量的軍火從漢陽出發源源不斷的運往直隸武裝中**隊,這和設在天津、上海、南京地大清帝**工企業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這是一個向中國內陸推進的好機會!」俄國財政大臣維特對俄皇如是說。

「……鑑於俄國人在遠東的擴張,大英帝國有必要將俄國人從盧漢鐵路的餐桌上排除出去,哪怕大英帝國無法承擔這次鐵路修建工作,也絕對不能讓這項龐大的工程落入俄國人手中……」儘管索爾茲伯裡首相授意《泰晤士報》公開反對竇納樂少校接任已經調任俄國地歐格納來任駐華公使任命,但是竇納樂依舊非常盡職盡責的將自己對於盧漢鐵路的看法以信件的方式鄭重的向索爾茲伯裡首相彙報。

「……這將意味著一場巨大的爭吵……中國人正在修建的那條鐵路顯然會對大英帝國在遠東長江流域的優勢構成挑戰,其他列強國家也會趁虛而入在遠東擴大它們所已經擁有地巨大影響力,這毫無疑問將會威脅到帝國在遠東數十年以來所擁有的各種權益……雖然我本人有意引導一些強國將注意力從歐洲轉向遠東,但帝國在遠東的力量能否同時應對兩個強國所部署在遠東的兵力——尤其是海上力量,我們該在遠東保持一個怎樣地海軍規模以應對日後的挑戰?!……親愛的先生。我必須修改我的初衷,帝國不能失去遠東!……」索爾茲伯裡在遞交給愛德華七世的信件中表明瞭他對盧漢鐵路的看法。

譚延闓和盛宣懷可能沒有意識到他們為修建盧漢鐵路造勢的結果會引出來這麼大的麻煩,不過這對於盛宣懷是沒有什麼影響的,無論是漢陽鋼鐵廠還是盧漢鐵路對他而言肯定的有一點——這巨大的好處肯定都被他的合作者譚延闓給撈去了,自己不過是個陪太子讀書的角色,跟在別人屁股後面弄倆「小錢」花花。雖說是「小錢」。這是相對於漢陽鋼鐵廠和盧漢鐵路的價值而言的,若是和他盛宣懷的總資產相比,那絕對是不可想象的比例。

現在盛宣懷還並不清楚各國列強對盧漢鐵路的想法,也不知道譚延闓和別的人壓根就不同——譚延闓需要的是中國人自己設計、施工、投資、管理盧漢鐵路,而不是大家頭腦中固有的向外國銀行大舉借款,由外國工程師設計鐵路,然後最重要的重點路段、橋樑還需要外國的施工隊來完成,最為極端的便是將整條鐵路包給外國公司。

這是一個在這個時代中國人腦海中極為瘋狂的想法。無異於母豬在天上飛——就算他們知道天津到唐山的鐵路還有河大橋是詹天佑修建的又能怎樣?盧漢鐵路不僅有超長的線路,沿途的各種複雜多變的地形,甚至還要跨越黃河建鋼鐵橋——這一切在沒有見識過現代工業文明的中國人眼中是不可思議的事情!而各列強國家緊盯盧漢鐵路對盛宣懷沒有任何影響,但是對他譚延闓卻是極為致命的。因此他需要集中所有他所能夠看到、想到的外援,僅僅有譚鍾麟還是遠遠不夠的,至於張之洞和恭王奕訢這都是他爭取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