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會試

北洋 戒念 第2頁,共2頁

說起來最為關心譚延闓的便是排名第二的主考官張百熙,都是湖南人,譚延闓這次會試奪魁地聲望這麼高,可是沒有想到這個節骨眼上患病,弄得這個老大臣比譚延闓他老爹還急。好在旁邊的官員告訴張百熙說譚延闓的第一場試卷已經答完了。這個老頭子才安靜了下來。

至於考場外面可就更加熱鬧了,譚家在京師的人不多,只有譚鍾麟和方榕卿,可是譚延闓進考場可不是他一個人進考場。和他關係密切的幕僚諸如沈靜、陳飛等人的命運可都是和他連在一起地。若是譚延闓不能夠通過科舉這條路正常邁入仕途,那他們的命運也會受到很大的影響——沒有進士的正牌出身。一般在官場上是沒有多大出息的,這裡面倒不是沒有意外,「中興名臣」中,大多都沒有「名牌大學」畢業證,但問題是有幾個人能夠像胡林翼那樣捐官出身還能夠幹出一番事業的,這條路實在是比上青天還難。

不過譚延闓卻不想這麼多,考試該考成什麼樣子自己盡力就是了,儘管有老頭子現實的壓力擺在眼前,不過想在千多名舉子激烈角逐之下突圍出去,在他看來這個難度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兩千多名參考舉子中,一屆取士數量有多有寡,中試定額多的年份可以達到四百多人,少地也有兩百多,按照這個比例來看,取士的機率還是非常高的,而很久以前這條路上的淘汰率可以高達百分之九十五,至少現在地鄉試依舊保持著這麼高的淘汰率,但是這中間也還有個問題——以譚延闓地名氣,名次低了也是非常麻煩的。

譚延闓不知道的是他的第一場四書五經試卷在張百熙確認是答完交卷之後,便被四大主考官拿回去共同審閱了——一個時辰答卷也許在科舉考場上算不得最快,至少宋初科考答卷快甚至成為一種風尚,連皇帝親自坐鎮被迫打壓那些答卷快的舉子都壓不住,不過這個速度絕對是超快的,很多考生到現在還沒有落筆呢!

張百熙和裕德等人按理說現在是不能閱卷的——每一科考試考生交卷速度有快有慢,但收卷的都是等集中到一定數量之後統一彌封再交到閱卷考官手中。譚延闓答卷速度超快,現在已經交卷的只有他一個,張百熙對這個小同鄉是超乎尋常的關注,經不住翰林前輩的攛掇,排名第一的主考官裕德只得苦笑的召集其他兩名主考官一同看看這個少年才子的試卷——一般是都是在下面的考官審卷後塞選出來佳作交給主考官之一來審閱,每一房都是如此,最後「光明正大」四房主考官將手中最強的卷子集中到一起來確定頭四名。

不過規矩是人訂的,有的時候為了政治鬥爭的服務,四大考官爭奪會元,甚至到了殿試爭奪狀元都是八仙過海各顯其能,尤其是幾十年前南北清流之爭到了白熱化階段的時候,這科場上的道道更多。後來不管是南派清流也好,北派清流也罷都被老太太如同洗腳水一般一股腦的全給收拾了之後,這種情況也就好轉了許多。即便如此還有翁同龢李鴻

提拔張的烏龍事件發生,這都快要成了朝廷大員門柄,最後一次翁同龢更是肆無忌憚的在得知張的卷子之後,在其他考官還沒有閱卷之時,就已經力壓張之萬確定了狀元,現在說起來張百熙這股子熱心勁還算是小兒科了。

現在的譚延闓就像是大爺一般在議察廳中接受著「超規格」的待遇,為了讓他免受風寒,胥吏們弄好了小爐子。而且還有專門的單間——當然這是經過四大主考地安排之後才被允許地。在別的考生深陷那不足兩平米的考棚中。吃喝拉撒睡全在其中,還要經受嚴酷地智力考驗……前兩天還好,不出三天就算此時的天氣不如盛夏炎熱。幾天裡考棚中糞桶中積累下來的糞便惡臭已經讓人難以忍受了。

而在別的考生喝風聞臭的時候,譚延闓這傢伙卻睡得極為踏實,按時吃著考官們的飯菜,然後等待下一場考試地到來。這中間的待遇猶如貧民窟和五星級酒店一般差距巨大,此時連譚延闓都對自己能夠想出這個辦法已經自我崇拜到家了……

第四天考策論,第六天考試貼詩……對於譚延闓來說每一場都比較輕鬆。唯獨最後一場試貼詩耗費的時間比較長,但也沒有超過一天,下午便交卷出場了。也許是譚鍾麟的魅力指數隨著官位的升高,譚延闓剛在考房交卷,便有人跑到靈寄寺去報信了,靈寄寺距離貢院非常近,他還沒有走出貢院多遠,就看到趙恆君駕著一輛馬車朝這裡奔來。

趙恆君剛把馬車停下來。方榕卿就掀開門簾毫無淑女風度的跳下來走到譚延闓身前說道:「你沒有事吧?這幾天可真讓人擔心死了!」

譚延闓對她笑了笑,眨眨眼說道:「我不過是不願意在考棚中受罪待上幾天罷了,略施小計便在議察廳舒舒服服的把會試糊弄過去了……放心,除了試貼詩之外。其餘兩場考得都是非常順利,一兩個時辰便答完交卷了。你就等著靜候佳音吧!」

「佳音不佳音先放到一邊,只要你心中滿意就好,在我心中中不中進士你都一個樣!只要你沒事就好,這會試你千萬把心放平了,考過去就過去了,千萬別‘也應有淚流知己,只覺無顏對俗人’就行!」方榕卿一看譚延闓這樣子,便知道這幾天她是白擔心了。

方榕卿知道自己的丈夫別地缺點沒有,就是太「嬌氣」——譚延闓最重享受,天冷了一定要用德國產的水爐子而不是常用的煤爐來取暖,嫌煤爐燃燒嗆人;等到夏天的時候若是在家,一定要穿湖絲短衫旁邊專門配個扇扇子地下人,哪怕在他寫東西的時候也一樣……先前方榕卿也有些擔心,考棚中地情況她也是知道的,真是不知道這麼愛享受的丈夫該怎麼在那個躺下也伸不直身體的地方伴隨馬桶過上好幾天,沒有想到丈夫居然想出這麼一招苦肉計,把考場內外關注他的人全都給涮了!

「榕卿,等回去後可千萬別露底,否則老頭子非要打死為夫不可,這做戲要做全套,半道露餡老頭子也不是這麼好惹的。呵呵,貢院會試中能夠像為夫過得這樣舒服的人,從古到今恐怕找不出一人來吧?!」譚延闓笑著對方榕卿說道,他是看出來了,小姑娘這幾天對他可是擔心怕了,便好生出言安慰,兩人一起上了馬車,趙恆君一聲呼喝穩穩的駕著馬車直接進城回譚府去了。

譚延闓回到家中,老頭子倒是好像不知道這件事一般,就連他會試考得怎麼樣也都沒有問上一句,唯獨在吃飯的時候,譚延闓注意到飯桌上的飯菜都略顯的清淡了一些,這和老頭子一貫的重口味不同。這個時候老頭子才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你在考場中生病,這兩天也就不要吃口味太重的飯菜了,這幾道菜都是月仙樓大廚專門輔以中藥做出的藥膳,京師裡面也算是一絕,有助於你恢復元氣……這場中莫論文,考過去就考過去了,就算失利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你還年輕有得是機會,恐怕這次參考的舉子當中,也就你的歲數最小了……」

平時老頭子對他寬嚴有度,尤其是學業上,就算老頭子不說,他每天除了繁重的功課之外,還要練習專門的書法,尤其是仿慈禧太后的「細筆」書法,他更是下了一番功夫,時間雖短但寫下的大卷也有數十本之多。不過此時譚延闓才覺得老頭子並不是沒有人情味,只是像他這樣的人一輩子下來已經把自己的本性隱藏的格外深罷了,即便如此老頭子難免還是會有真情流露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