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反算

北洋 戒念 第2頁,共2頁

譚延闓之所以雨夜前往天津。其身負地一個重要使命便是看看李鴻章那裡有什麼辦法沒有,同時也是期待在劉銘傳負責陸上戰爭之後,李鴻章能夠渡過這次危機,雖然實力大損,但是大學士地名頭依舊丟不了,佔著位置讓翁同龢做不了「真宰相」。只要李鴻章能夠渡過這一關。那下面的事情便是與之結成聯盟,同時也要聯絡老翁同學的其他冤家對頭,不然等慈禧壽辰過去了,譚鍾麟要返回廣東,而譚延闓說不得就要成為翁同龢菜板上地一塊肉了,就是有恭王照應也很難說。

李鴻章在與譚延闓會面之後,也明白劉銘傳能夠出山,譚氏父子是出了大力的。放任翁同龢這樣的人於己於人都是一個相當大的麻煩,既然譚氏父子與翁同龢結仇來尋求聯盟,在道義上李鴻章是絕對不能袖手旁觀的,只是他現在至少也要邁過這道關口才能夠有精力對付翁同龢。不過譚延闓這次天津之行也不是空手而歸。他帶回了李鴻章對付翁同龢的一個好辦法——翁同龢自負為清流元老重臣,他是看不起那些以「洋務」起家地新派人物的。甚至不願意接近一切與洋務有關的事務。

翁同龢不比倭人等頑固保守派分子,但是身受傳統教育出來的他對於外國人的洋玩意是非常深惡痛絕的。根據李鴻章的敘述,翁同龢在來到天津這幾天裡,不會使用電燈、不會開門——天津紫竹林的客棧門鎖是那種帶上後自動反鎖地西洋門鎖,就這麼一點差別,翁同龢在紫竹林這幾天過的非常鬱悶,晚上李鴻章親自到房間拜訪的時候,還要給翁同龢來關燈。

「翁書平在外交事務上楞充行家,處處與老夫作梗,偏偏還拿他沒有辦法……最好的辦法便是把他給拉進來,讓他親自嚐嚐和外國人打交道地滋味!」李鴻章如是說——他的那個爭議頗大地女婿張佩綸便是因為好發高論,被人弄到中法戰爭的前線去「體驗生活」的,弄到現在這個境地。

譚鍾麟和恭王奕訢對此也是非常感興趣,翁同龢一直高調喊著主戰,就是慈禧發話主和並且還讓他親自去了一趟天津專門和李鴻章協商這件事,等他回到京師後依然是這個調調,搞的李鴻章極為被動。同時也是因為翁同龢的主張和影響,現在的光緒皇帝也是主戰的思想,這已經造成了皇帝和太后之間的嚴重分歧。

譚鍾麟、李鴻章或是恭王奕訢,他們儘管都攝於慈禧太后的威嚴不敢冒犯,甚至是兢兢業業的為其做事,但是骨子裡面還是對於垂簾聽政這種事情非常反感甚至是反對的,只不過不敢明目張膽的站出來說不罷了。「牡雞司晨」在中國歷史上一向被看作是亡國的先兆,就是和慈禧再貼近的大臣中,也不乏對慈禧垂簾聽政感到厭惡的人存在,尤其是當皇帝大婚後還這麼做,這就更加反感了,可惜在這個當口沒有慈禧不行,當年曾國藩不敢做的,現在更是沒有人敢做了。

李鴻章和恭親王奕訢已經開始在光緒皇帝和慈禧太后面前或是上章,或是借勢推薦,其一箇中心目的就是為了再一次的「擴大」翁同龢的權力——推薦翁同龢進入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在這個時代,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相當於後世的外交部,專司對外交涉事件,恭王奕訢和李鴻章的用意非常明顯——既然你好在對外交涉事務上放言高論,全部顧及辦事諸人的實際困難,那現在就以「請君入甕」的方式讓他自己來挑挑這個膽子,不要站著說話不腰疼,以為對洋人的交涉容易辦的很。

光緒皇帝自然希望老師的權

越來越大,這樣對於他主政也是極有幫助的,而慈禧為翁同龢在辦萬壽的過程中已經由助力變成了阻力,這個時候給他安排到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也算是加重其工作負擔,轉移其視力省得從中作梗。兩個領導者內心中的不同出發點卻歸於一點,都認為翁同龢進入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對自己有利,可惜翁同龢在這個問題上卻難得精明了一次。說什麼也不去。搞的所有人都大失所望,不過所有人都沒有放棄這個努力,翁同龢也是有段日子要好受了……

譚延闓在恭王正式會晤張之洞之前要打個前站。為此他已經做好了充分地準備——抵羊紡織廠正式收購湖北織布官局,收購地代價是三十萬兩白銀外加承擔當初借款滙豐銀行的十萬兩白銀的外債,出於巴結張之洞,譚延闓還額外出資十萬兩在湖南和湖北建立兩所書院。

從商業角度上講,這筆買賣對於抵羊來說是好壞參半,總共四十萬兩來買下湖北紡織官局顯然是有點虧。不過好在虧得並不多算是讓張之洞佔點便宜,但是正是因為成功收購湖北紡織官局,這使得抵羊一夜之間在華中地區掌握了一個集生產銷售為一體地紡織品網路。並且張之洞也做出了讓步,將湖北紡織官局的所有權力全部出讓給了抵羊,湖廣總督府與紡織官局再無一點瓜葛——這是一個非常難得的讓步,張之洞本人是信不過民間資本的,只是抵羊背後的譚延闓官方身份最終讓張之洞做出了讓步。

這筆交易的背後,譚延闓也向張之洞做出了保證——將會在兩湖地區徹底遏制外國紡織產品地侵入。並且在教育、工業上繼續支援張之洞。不過張之洞卻沒有想到,這同時也是為了執行譚延闓的下一步計劃——為接手日益岌岌可危的漢陽鋼鐵廠做最後的準備。

譚延闓不是大大咧咧的就去見張之洞的,對於張之洞他事先做足了準備,並且還專門找到了國子監祭酒的王懿榮——他是張之洞的內兄。王懿榮是皇家大學國子監地祭酒。又是北京城裡有名的金石學家,加之他人品好。在京師學界頗有口碑,不少名流學士都願意與他打交道。誰得了什麼寶物,都想請他給鑑定鑑定,每每會學到不少的知識,來到北京的古董商大都知道王懿榮地名氣,所以有事沒事的,也來請教一二。

譚延闓數月前第一次進京辦事地時候在琉璃廠的地攤上就聽說過王懿榮的大名,不過卻沒有想到他居然是張之洞的內兄,這還是恭王奕訢告訴他的——譚延闓手中的甲骨文龜板恭王奕訢也是很重視的,可惜他的愛好並不在這上面,聯想到王懿榮的身份便推薦譚延闓拿甲骨文殘片去見王懿榮,然後由王懿榮來做引薦去見張之洞。這樣一來雖然麻煩了不少,可是這卻正對「三鼎甲」出身張之洞的胃口——政治味道淡了三分,學術請益濃了十分,張之洞對於國學後進是最為推崇的,也可增加譚延闓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甲骨文的分量譚延闓心中最是清楚不過,這可是中華文字的起源,能夠記載甲骨文的殘片至少都有三千年以上的歷史,無論是從古董上還是學術上都有著不可估量的價值。王懿榮在見到譚延闓所拿來的甲骨文殘片立時就被震驚了——譚延闓不知道,歷史上第一個發現甲骨文的人正是王懿榮,可惜他前生不是幹考古這行的,所以對此也沒有聽說過。

有了王懿榮這層關係,譚延闓見到張之洞就容易多了,當天在王懿榮的盛情款待之下吃過晚飯便被拉著來到張之洞在京師的臨時住處——張之洞堂兄張之萬在京師寬街留下的宅子。這是一次推遲了一年多的見面,本來譚延闓在鄉試後專門前往湖北想要見見這位在近代史上頗有地位的傳奇人物,可惜當時因為種種原因未能如願。

時隔近兩年之後,譚延闓已經是一個五品軍機章京了,而且還是慈禧太后欽點的軍機章京,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譚鍾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扳倒如日中天的慶親王奕劻,在這個官員滿地爬的帝國心臟,譚氏父子頗為耀眼。譚延闓的身價一路高漲對此張之洞並非全然不知,要不然在抵羊收購湖北紡織官局的時候,張之洞也不會一再降低價碼,從六十萬兩一路降到了四十萬兩外加兩所書院,這本身就是自身實力的體現——張之洞做官要訣之一便是不得罪「權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