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震懾

北洋 戒念 第2頁,共2頁

天津,大雨滂沱,滌盪這座天子衛城的大街小巷。

李鴻章獨坐書房,面對著一份份電報欲寫什麼,懸著地胳膊肘卻久久地落不下來,毛筆的頂尖處早已幹了一塊,在硯上舔舔再要寫時,李鴻章地手微微有些發抖。他這輩子殺的人多了,但手從來也沒抖過,不過這封電報上的訊息對他而言實在是太不利了——聶士成部血戰兩天終於不敵日軍,安州被日軍佔領,聶部敗走定州,隨後不過兩天功夫缺少物資補給的聶士成和宋慶兩部人馬在抵抗了三天之後怕日軍包抄後路,還是放棄了定州,現在已經快要到鴨綠江邊朝鮮一側的義州了,而江的對面便是大清龍興之地的盛京九連城。

李鴻章可以想象這麼一封電報轉遞給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和皇帝后,將會在京師惹來怎樣一場風暴,而置身於風暴中心的他又將會迎來什麼?李鴻章已經頹然了,前幾天他見到了翁同龢,這對他而言是一次非常詭異的會面,更是一次令他更加迷惑的會面——從翁同龢的嘴中,他已經聽出來慈禧太后那邊終於是鐵了心要和議了,但是最可惡的便是這翁同龢又蹦出了聖上主戰到底,並且不容日軍跨過鴨綠江進入盛京的死命令!

「這他孃的算是什麼?!」李鴻章鬱悶了……

「中堂……」

「不是說不要打擾老夫麼?!怎麼……」李鴻章正在鬱悶的當口,隨口說出但是看到來人後一個愣神,下半句話停滯在舌尖上沒有說出來。

「晚生拜見中堂大人,僅數月光景未見,中堂清減許多……」

「組安?!你不是跟隨令尊在京師麼?怎麼會來老夫這裡……」李鴻章看清來人後,很是吃驚的問道。

譚鍾麟這次大老遠的從廣東趕到京師,除了為太后賀壽之外,最重要的任務便是一舉扳倒慶親王奕劻,這還

章在紫竹林招待譚鍾麟的時候,譚延闓言語不清的透慶親王倒臺而上臺的卻是被閒置十年的恭王奕訢,這對於陷身泥潭中的李鴻章來說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件——隨著恭王奕訢的上臺,朝廷的對日口徑不再是死抗到底了,這是正處於焦頭爛額中地李鴻章地福音。

「昨兒晚生已經向恭邸請過假了。連夜動身趕到中堂大人這裡。就是為中堂大人報喜來的!」譚延闓微微笑著說道。

「喜從何來?老夫這裡已經是火燒眉毛了……」李鴻章頹喪的說道,將桌子上地電報遞給譚延闓,這封電報對於譚延闓來說是遲早要知道的。進入軍機處成為令人側目的紅章京,譚延闓怎麼說也算是從北洋出去的人,雖然時間短了些,但是出謀劃策為北洋出了不少力,李鴻章也認為他是自己人。

譚延闓仔細看過電報後放在桌子上,說道:「聶士成和宋慶應該是主力未傷還有再戰之能。退到義州也是不可長守,想必現在人已經都到了九連城,以二人之能必會將鴨綠江沿岸的舟船全部損毀不留給倭人渡河之用,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對盛京造成威脅……」

「那又如何?聶士成和宋慶指揮部下不力,無法形成拳頭來抵擋倭人,到頭來還不是一觸即潰?!」李鴻章有些臉紅脖子粗的說道,對於自己部下不爭氣他真是除了生氣之外沒有別地辦法了。

「誠如中堂大人所言,兩部人馬不能從上到下形成合力對付倭人。這才是戰事不利的根本。不過晚生此來也是為了解中堂之憂,為大人尋來了一個得力幫手……」譚延闓依舊是不慌不忙的說道。

現在著急說什麼都晚了,在朝鮮漢城的左寶貴還不知道怎麼樣,但是想來一支孤軍懸在那裡處境怎麼想也好不到那裡去。除了漢城之外。現在日本人終於是完全佔領了朝鮮了,應該說無論是在陸地上還是海上。現在的局面都應該比原本歷史上要好的太多,海軍暫且不說,就譚延闓所知道的,葉志超丟了平壤之後是一路奔逃五百餘里逃回國內,緊接著又被日軍趕鴨子一般橫掃遼東,現在的情況已經是不錯了。

看到譚延闓這麼說後,李鴻章才想起來這個年輕人冒著大雨連夜從京師趕過來,還不知道對方為何這麼做呢,說道報喜,眼下又有何喜可言呢?!

看到李鴻章略顯疑惑地眼神,譚延闓微微笑著說道:「昨晚聖母皇太后已經下懿旨起復劉銘傳與張學醇了,估計皇帝下的聖旨此時已經用電報傳到安徽去了……」

「好!」李鴻章聽後沉思了半晌重重的吐出一個字。

安徽大別山東麓六安的山溝裡有一座依山傍水地兩進院落,這便是臺灣單獨建省後的第一人巡撫劉銘傳地家了。光緒十六年七月,劉銘傳在接到了皇上關於「留任」的聖旨後,舅舅的站在臺北巡撫衙門口,沉思了半晌之後,終於稱病辭職不幹了——翁同龢也許拿根深蒂固的李鴻章毫無辦法,但是對付一個遠在臺灣的「小巡撫」還是非常容易的,尤其這個戰功赫赫的巡撫僅僅因為一個「官督商辦」的專案便被朝廷大大的教訓了一頓之後,老翁終於達到了他剪除李鴻章臂膀的目的。

仗英雄三尺劍,橫掃中原,卻東國旗,麾西土,豎南天柱,任北門鎖,聞聲破膽不言勳。但萬里留題,處處輕紗籠勝際。

披居士六朝衣,來尋舊雨,吟梁父詞,賭謝傅棋,顧周郎曲,策韓王,拜爵抽身才及壯。勞九重垂念,年年優詔問元戎。

這是當年薛時雨撰贈給劉銘傳的一副對聯,而劉銘傳對這幅對聯十分滿意,懸之廳壁,寶愛無比。不過今天這個兩進院落將會迎來一批顯赫的客人,一個三品按察使,一堆各級官吏,這些顯貴的客人卻面臨著大門緊鎖的尷尬場面。

終於在日頭升至最高的時候,劉府的大門開了,走出一個老家人對著安徽按察使和他的手下們說道:「我家老爺說了,這門為官為民劃得清清白白,四年來還沒有一個朝廷官員跨過這道門檻!勞累各位大人在門外久候也是不得已,請各位大人多多擔待……」

這個劉銘傳架子大是出了名的,不過這還不足以讓一個三品按察使後退,算起來就是巡撫也不過比他高半級,更不要說劉銘傳是一個過了氣的巡撫。但是直接由京師慈禧太后發下懿旨來重新起復劉銘傳,這就讓所有安徽大大小小的腦袋們心存忌憚了,不要說在這荒郊野外的站上半天,就是再站上一個晚上他們也不敢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