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心遠

北洋 戒念 第2頁,共2頁

譚鍾麟聽後笑著說道:「這不過是小輩們謀些事情,我看著也不錯,咱們的銀子也不能讓洋人這麼容易摟過去。現在天下太平但國事卻是日趨艱難,朝廷府庫空虛,就連兩廣這麼富庶的地方都有些拮据,更不要說其他地方了。多從洋人嘴中分出些銀子來,也是為國著想。我是想說慶王這邊估計也就這麼回事了。但是慶王倒了總要有人去頂他的位子……」

譚鍾麟的話雖然說了一半,但是久經宦海歷經沉浮地恭王奕訢怎能不知道他下面的意思?眼神也不禁一亮隨即黯淡了下去,這正好看在譚延闓的眼中,其實他見到恭王奕訢之後,就一直注意這個皇帝嫡親父輩中碩果僅存的恭王。恭王和其他皇室成員不同,他非常能幹,對於漢人他沒有這麼多偏見,正是他敢於信任重用漢人大臣,曾國藩等人才可以放手剿滅太平天國,一手締造了洋務運動成就了「同治中興」的局面。

只是恭王奕訢運氣實在太差,碰到慈禧太后這樣擅於玩弄權勢的女人,才會在這三十年中接連受到了多次打擊,最終徹底退出大清權力高層。恭王奕訢也時常回想當年,如果當時他站在肅順一邊會怎麼樣?肅順對待漢人大臣的態度比他還要更進一步,以至遭到了全體滿人的憤恨;肅順也很有才能,就算無能也不會停滯建設海軍,更不會拿軍費修園子;如果肅順在,那大清國皇帝絕對會落到他家,也不會落到老七家裡……

太多地如果,可惜在辛酉政變中全部葬送了,再也不可能有其他選擇。相對於慈禧太后,肅順和恭王奕訢有著太多的相同點,可惜兄弟不和讓他不認同肅順從而選擇了慈禧,這才種下了以後的禍根。對於這種深深隱藏在心底的怨恨,譚延闓是非常理解恭王奕訢地心態的——他已經離開權力中心太久了,做為從頭到尾都見識過慈禧太后手段地皇室親貴,他心中已經充滿了畏懼,尤其是老七醇王死的不明不白更讓他不寒而慄,為此他甚至還有些清醒幸虧當年是老七的孩子入宮,否則自己現在還能不能逍遙的活著都是兩回事!

恭王奕訢沒有正面回答譚鍾麟,而是轉頭望向了坐在對面的譚延闓,笑著說道:「聽聞組安在合肥幕下做過一段時間,合肥來信甚是誇獎組安之能讚不絕口,不知組安如何看?!」

譚延闓聽後立刻站起來躬身說道:「此乃朝廷大事,晚生何能參與,只是心中有些妄言想說。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乃王爺一手締造,海軍衙門亦是如此,慶王身兼兩職但多年來庸碌無為不說,還挖北洋水師的牆腳,鉅額軍費來去混亂無比,北洋水師多年來未曾添過一艦……北洋水師乃朝廷海上長城也,眼下中日操戈,太平年間若是有個這麼庸碌貪鄙的王爺也就算了,但是此時朝廷社稷交付此等人品惡劣之人,朝廷放心麼?王爺放心麼?百

麼?!」

奕訢聽後點點頭笑著說道:「這不算妄言,確實是持中之論,小小年紀便有如此氣局,文卿兄,你真是好福氣啊!」

譚鍾麟笑呵呵的說道:「闓兒還小,有些事情他不明白,恭王以後還須多多指點方可成才。這孩子和我不一樣,對洋務卻是非常感興趣的,恭王當年一力建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主持通商,後國朝洋務皆由恭王一手操辦,恭王以後還要多栽培他!」

「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現在還提它幹什麼。不過我聽說組安開辦的抵羊紡織廠為海內之首。質量與洋布洋紗絲毫不差這是好事,但是洋務首要還是在鐵路,有機會組安可以試試……」恭王微笑地說道。

「鐵路誠然為洋務首要。但是也需要鋼鐵冶煉為其奠定基礎,否則鋪設鐵路所用鋼軌皆從列強處進口,花費不菲不說,還要受到其節制。晚生興辦洋務前有曾文正公、李中堂和湖北張督為鑑,採取商辦地手法,雖然不知道最終情況怎麼樣。但是現在看起來還是不錯的……」

「呵呵,我聽盛杏說過,張南皮是完全官辦,什麼紡織廠、鋼鐵廠辦的就像是個衙門一樣,那些貨色能夠辦什麼事?無非是中飽私囊貪鄙成性地傢伙,南皮的銀子花得不少未必能夠辦成什麼事……合肥那裡有杏來辦,用的是官督商辦,杏倒是非常羨慕組安。他的膽子太小也沒有一個當總督的老子,所以只能夠用官督商辦的法子來摸著石頭過河……」

可能是十年遠離政治中心,恭王奕訢說話反倒是灑脫了不少,不像以前那麼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一句話說下來倒是有三分戲謔地味道。本來到恭王奕訢這裡是談談宮裡的事情,結果幾人談興雖高卻再也沒有涉及宮廷內部風向或是慶王奕劻的話題。譚延闓看老頭子那裡也是一片自然,來到這裡彷彿就像是串門一樣,決口不生硬的改變話題,只是陪著恭王說笑談些洋務上面的事情。

譚延闓不知道老頭子心中再盤算什麼,也不知道佈局如何,只是跟著老頭子的腳步就好了。其實能夠進入恭王府成為堂上客已經十分不容易了,恭王自打甲申鉅變遠離朝廷政治中心之後,就很少與大臣會面,恭邸富麗堂皇來客卻是罕有。像翁同龢當年也是同樣受到恭王的牽連被趕出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按理說應該是鐵桿的「六爺黨」,但是近十年來根本沒有踏入恭王府一步,而李鴻章也是與其共事多年交情非淺,也僅僅是來過幾次,上門地頻率和老頭子不相上下而已。

感情是靠「走動」的,榮祿有兩個妹妹、兩個女兒都分別嫁給了當朝的顯貴,這還不算,他還娶了大學士靈桂的長女,結親固然是榮祿當年顯赫發達地重要因素,但這也只是其中一半的功勞,剩下地一半得分則是在於榮祿經常出入權貴家門聯絡感情。這次來到恭王府並不是非要取得什麼東西,只是聯絡感情就已經收穫不菲了,畢竟恭王現在還沒有起復,前面的談話中恭王應該明白譚鍾麟是想通過這次彈劾慶王奕劻和正逢中日戰爭的關頭,藉此讓恭王再次出山執掌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和海軍衙門,甚至是重掌軍機。

重掌軍機,成為軍機領班現在看起來可能性並不大,畢竟做為慈禧太后曾經的一號潛在政敵,連番遭遇慈禧的打擊,可見慈禧太后對恭王本身也是很顧忌的,加上帝系一脈論血緣和輩分沒有比恭王奕訢更高的人了,在滿人中恭王所擁有的政治聲望遠不是他弟弟醇王所能夠相比的。曾經的洋務派開山鼻祖,恭王奕訢手中掌握著大量的政治資源,若是讓這麼一個人重掌軍機,慈禧太后會有很大的心理障礙。

「萬一李鴻章和日本人幹起來若是失手了,這個局面誰能夠收拾得了?現在的軍機領班禮親王世鐸有這個本事麼?」在家中譚延闓父子談論恭王政治前途的時候,他的一句話讓譚鍾麟思索了半天。

現在也唯有譚延闓這麼肯定恭王奕訢還有復起的機會,因為後世的歷史教科書中所記述的便是恭王奕訢在最後黃海大戰慘敗、清軍地面軍隊陷入一片爛之時,恭王奕訢被重新啟用來收拾殘局的——慈禧太后自然是沒有這麼好的心,不過是拿恭王奕訢來當替死鬼的,反正一把火燒了圓明園之後被迫簽訂《北京條約》的奕訢這輩子沒少簽訂類似的屈辱合約,所謂債多不愁再多一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