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送禮

北洋 戒念 第2頁,共2頁

譚鍾麟討好慈禧太后是不遺餘力的,除了玻璃瑪瑙杯之外,大翡翠扳指、鼻菸壺、西洋座鐘……精細的西洋小玩意足足裝了兩大車,最討慈禧太后歡心的便是一對純白色的大鸚鵡,張嘴便是:「太后福壽萬年!福壽萬年!」聽得慈禧太后心花怒放,嘴都合不攏了。

來到京師為慈禧太后賀壽的官員很多,雖然也都各自備了賀壽的禮物,但是毫無疑問譚鍾麟是最出彩的,也是最捨得花錢的,這些禮品加上送給太監、重要的官員的禮品算起來不下十萬兩銀子。這一切都是譚鍾麟扳倒奕劻的砝碼,只有把慈禧太后和她身邊能夠說得上話的人都哄高興了,扳倒奕劻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只是扳倒奕劻用不著這麼費勁,就怕慈禧太后會從輕處罰奕劻,那樣可就給自己留下了後患,這種傻事譚鍾麟是不會去做的。

譚鍾麟雖然算是大清的高官清貴,但十萬兩銀子拿出來給慈禧太后置辦壽儀還是非常心痛的,好在譚延闓的抵羊紡織廠籌借了這筆資金供譚鍾麟,本來是打算打入到譚延闓的股利分紅當中去,剩下來由健民製藥來償還,結果抄周榮曜與王存善府邸的時候,所獲得的收穫已經足以填平這個大坑了。

「父親,覲見太后的結果怎麼樣?!」譚延闓在老頭子回到家中後便急忙問道。

老頭子神秘的笑了笑搖搖頭說道:「應該差不多吧。闓兒,你應該還不知道慶親王的來路吧?」

譚延闓說道:「聽說慶王福晉經常出入內廷,挺搏太后歡心……」

「呵呵,你還不知道,奕劻本來住在方家園,和慈禧太后的母家為鄰,以前就是常為慈禧之弟照祥代筆寫信問候太后起居,後來又結交恭王,逐漸出任要職,最重要的便是他和太后另外一個弟弟桂祥是兒女親家,這門親事才是奕劻發跡最重要的砝碼!」

「還有這種事?!」譚延闓心中一驚,他沒有想到慶親王居然有這樣的來頭,原本以為他是皇室遠支應該不像恭王、醇王那樣有著深厚的先天政治資本,只是趁著恭王被打壓,醇王病逝的機會白撿了一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的肥差,卻沒有想到他居然和慈禧有著這麼近的親戚關係。在這個時代,譚延闓最清楚的事情便是儘可能的不去做任何招惹慈禧太后的事情,慈禧的強勢在中學的教科書中描寫的太多了,連光緒皇帝說軟禁就軟禁,在中國這個地盤上,還有什麼她做不到的?!

「怎麼?害怕了?!」譚鍾麟看到譚延闓臉上的神色不對,心中明白兒子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些畏懼了,不過他倒是沒有看輕譚延闓,相反他倒是認為這是一件好事——現在只有少數人才會意識到這個朝廷是誰說了算,那些一心想著抱皇帝大腿的官員到最後可能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混跡官場並不是全靠人緣,人緣好的潛臺詞便是一個庸吏,這樣的人幹不成什麼大事,頂多像他自己這個水平也就不錯了。譚延闓有些尷尬的說道:「父親既然如此安排,自然有父親的道理……奕劻居然有這樣的後臺,也是孩兒先前沒有注意到,只是認為奕劻不過是條會聽話的老狗,才會得太后寵信……」

「呵呵,這不算什麼,其實要說做官也很容易,重要的便是觀察哪些人是自己能夠得罪的,哪些人是自己萬萬碰不得的,只有這樣才能夠最大限度的幹出一番屬於自己的事業。在這點上為父倒是覺得張南皮做得最好,李鴻章前半生樹敵太多,這欠賬都算到下半輩子了,這才會導致他最近十多年一直都不是很順。」老頭子笑著說道。

沉吟一會老頭子接著說道:「要說準備,其實為父到也有些根底,前段時間接到你的信件之後,為父也曾思量良久,最終決定緝捕周榮曜順便彈劾慶王奕劻。一方面出於奕劻此人貪鄙誤國,這種人留著身居要位是絕對要壞大事的;另外也是除掉一個周榮曜這樣的前臺小卒子,日後恐怕慶王咽不下這口氣,會尋機報復為父。對付為父倒沒有什麼,我已經老了,做到兩廣總督的位子可以說是非常榮耀了,但是你還年輕,結下慶王這個仇家對你以後十分不利……」

譚延闓說道:「為了孩兒實在讓父親操心了……」這句話他倒是發自內心的,老頭子對他要求嚴格這也是為了他成才、成器,老頭子這一生本來平平安安的就算過去了,臨老還要為自己鋪平道路,這樣的安排除了父子親情之外是不會再有別人了。

老頭子聽後襬擺手說道:「為父不為你著想還能夠為誰?只是盼你早日長大,明事理、知進退,早日能夠獨當一面,為父也就放心了……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扳不倒奕劻,只要熟悉慈禧太后心中是怎麼想的,然後再去行事,雖不敢說是萬無一失,但也絕對不會出現太大的紕漏。當年營救恭王、頂撞吳棠都可以算得上是得罪了慈禧太后,不過那個時候肅順等八大顧命大臣才剛剛被收拾,朝局不穩定,多兩個人為恭王說話也就沒事了;至於吳棠那檔子事,也是在清流與洋務派之間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插上這麼一手……」

「可是這次慶親王奕劻和慈禧的姻親關係也實在太近了……」譚延闓心中多少有些沮喪的說道。

「哼哼,那是你還不夠了解太后!別看慈禧太后日食萬金,幾千萬兩銀子去修頤和園,就以為她可以容忍別人如此奢華耗費;這個女人可以自己靠賣官鬻(yu音同‘玉’)爵等手法駕馭各派大臣保持朝局平衡,就可以縱容底下的大臣也可以貪汙中飽、拉幫結派。恰恰相反,這個女人最看不慣的便是這些,看看左宗棠和翁同龢當年因為楊乃武和小白菜的案件就知道了,什麼江浙黨、兩湖派,最後弄來弄去都被這個女人一揮手來個煙消雲散,清流也被她當成臭襪子用完扔到一邊去了……」譚鍾麟冷冷的說道。

「父親的意思是……」

「今天入宮在東暖閣覲見太后、皇上,一切和為父想的差不多,還是太后說話算數,皇上根本就是個擺設,連話都不說的。不過太后和皇上對奕劻的貪汙還是非常關注的。哼哼,一個周榮曜家中就可以輕易翻出價值上百萬兩髒銀的證物,那就更不要說他的後臺老闆奕劻了。奕劻貪汙也是必須要暗中輸送給太后和一些內廷太監等人的,不過他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居然貪大送小,自然會惹怒太后和那些有關係的人……」

「現在清流的人都已經聞風而動開始紛紛遞交彈章彈劾奕劻了,不過若是太后一心維護的話,恐怕還是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譚鍾麟笑著說道:「晚上為父帶你去見一個人,見到他你就明白宮中的真相了!」

看著一臉神秘的老頭子,譚延闓也說不出什麼來,只是早先就覺得老頭子在北京安插了自己的眼線,可是自己北上的時間也不算短了,而且又在北洋這個漩渦中蹲了幾個月。就是這樣老頭子依舊沒有把底牌亮給自己,那個眼線毫無疑問規格是非常高的。

不然上次徐致祥彈劾張之洞,就這麼巧老頭子的訊息居然比朝廷的秘旨還要快?譚延闓不信老頭子有能掐會算的本事,但是這種獲得朝廷高層機密情報的通道無疑是一筆寶貴的無形財富,想象以老頭子的身家養不起李蓮英這樣的狠角色,那都是張口以萬兩銀子為單位的狠人,老頭子有些閒錢卻缺乏這樣的門路,剩下來還能夠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