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不易

北洋 戒念 第1頁,共2頁

翁同龢手中捏著奏摺無力的躺在太師椅上,昨天他剛剛和內務府打了場官司——昨天內務府的福來到戶部張口就要一百萬兩,說是奉了慈禧太后的旨意不敢怠慢。

翁同龢當即指著福說:「福箴庭啊福箴庭,你乾脆把我這條老命拿去交差好了!」

福平日裡和翁同龢的私交是非常不錯的,不過現在不同了,翁同龢既然要主戰就積極協調戶部上下籌措銀兩,外頭要是知道了自己真的給福的內務府撥款一百萬兩,在這個當口非要紛紛上章彈劾自己不可,連帶戶部堂官誰也別想跑。

翁同龢撕破了臉皮將福打發回去了,想到自己這麼做是得罪了慈禧太后,他立刻到戶部侍郎那桐的府上走動,那桐是旗人,當初慈禧太后考慮翁同龢來當戶部尚書就是因為他和內務府、旗人的關係比一般的漢臣要密切的多。

沒有想到那桐那裡給翁同龢出示了一張單子——原來福早就來過這裡了,本來是二百萬兩的,結果被那桐好說歹說給減半了。那張單子上所開列的壽慶各項開支讓翁同龢頭暈目眩,殿庭筵宴開支居然達到二十三萬兩,這顯然是內務府的伎倆——以前光緒皇帝曾經問過翁同龢吃幾個雞蛋,他剛剛回答是「四個」,轉口又說,雞蛋非常貴,他也是不經常吃的——皇帝倒是有心節儉,內務府給皇帝的報價是一個雞蛋四兩白銀,翁同龢想到內務府與慈禧太后之間的關係。逼不得已違心在這個「雞蛋問題」上糊弄了自己地學生。

向那桐倒了一通苦水之後。翁同龢還是多了嘴——「戶部不是內務府地荷包,我要讓他們知道這是打仗的銀子,這回我就要駁!」結果今天早上翁同龢獲知。這句向那桐說的氣話昨天晚上便傳到了慈禧太后地耳朵裡了。

翁同龢想到自己剛剛從工部尚書頂了閻敬銘的開缺稱為戶部尚書的時候,還暗中得意過以後總算比和整天與修園子修陵打交道的工部尚書要體面多了,也可以藉著執掌國家度支的名頭來遏制自己的老對手李鴻章擴建海軍發展洋務。

閻敬銘離京前曾經拜訪過翁同龢一次,不鹹不淡地告訴他,保舉他升任戶部尚書的人就是昔日和他同為工部同事的福。現在想想當年的事,閻敬銘當年留下的話是非常有深意的。這個戶部尚書絕對不是什麼好差事,而自己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

「合肥的奏章絕對不能夠答應,雖說戶部手裡也還有幾百萬兩銀子,但是若是真的按照這張奏摺上所請,那剩下地數百萬兩銀子的窟窿上哪裡去補?」志銳說道。

「不給便是我們戶部的錯,合肥便得了口實,將來不僅太后皇上那裡我們說不過去,就是天下人面前我們說得過去麼?給是要給。但也不能全給,戶部的堂官們稽核一下,新購艦船是不能再添了,其他地想辦法控制一下。爭取控制在八百萬兩銀子之內,這樣戶部也還可以支撐一段時間……不過應該上書皇上。為了應付戰爭,必須借款,否則難以應對!」翁同龢最終拍板。

天津和京師離得這麼近,京師有什麼動靜很快便能夠傳遞到李鴻章的耳朵裡,翁同龢主持地戶部部分批准了戰備採購,雖然有些不痛快,七減八減真正批下來的也只有不到八百萬兩,李鴻章原本也沒有指望翁同龢在這上面大筆一揮全部通過,能夠有八百萬兩的收穫他已經知足了,這可是相當於北洋水師兩年的軍費,這麼多年來北洋還沒有得到過這麼充足的軍費,唯一可惜的便是他現在正要面對日本人的威脅。

在宣戰詔書頒佈後,駐日公使汪鳳藻便從日本啟程回到中國,不過臨走的時候他也向中國發回了最後一個關於日本目前狀況的電報——日本已經回應了中國的戰詔正式向中國宣戰。說起來也非常可笑,日本的戰爭理由是中國向朝鮮派兵威脅了日本在朝鮮的利益,對於吉野艦隊率先攻擊濟遠艦隊只口不提。不管怎麼樣,日本已經正式開始運作起來了——日本艦隊又出現在了朝鮮海域,並且也開始向朝鮮運兵。

也正是因為日本的行動,使得北洋內部有人又翻出了方伯謙,由此譚延闓終於明白在北洋水師內部「廣結善緣」的方伯謙為什麼和提督丁汝昌鬧翻的原因——數月前方伯謙曾經直接上章李鴻章,提出了五條建議,其中有兩條是關於北洋水師的——第一便是謂海軍戰艦,合則力厚,分則勢單,未決裂前宜速召聚一處,遇有變局以便調遣……二則當速添戰艦,倭之敢輕我中國者,以我海軍戰艦無多,且皆舊式,不及其新式快船、快炮之利。倘我速添速率之船多艘,並各船上多添快炮,則

而震懾……

方伯謙的這五條建議也不算是越級遞交,曾經在丁汝昌手中打過轉,結果卻沒有了訊息。對於日本的威脅感受最為深刻的便是北洋水師,這些大都出身福建馬尾的水師學堂並且前往英國深造過的管帶們,對於日本在海上的日益囂張深有體會,心中都明白中國和日本的海軍遲早都要幹上一場。當然這些管帶回國後由於各種原因幾乎集體走向墮落,但是這點眼光他們還是有的,要打仗他們將會排在第一個,關係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就算要得罪人也顧不得了,所以才有方伯謙上書。

丁汝昌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將方伯謙的上書給壓了下來,方伯謙久等未果便直接越過丁汝昌向李鴻章進言,結果被丁汝昌視為挑戰自己的權威,便連續給方伯謙穿了幾次小鞋,終於弄得兩人決裂。方伯謙是北洋水師裡面的「水晶球」。為人八面玲瓏從來不輕易得罪人。加上自己發財有術,對濟遠艦官兵也多有照顧,上下名聲很是不錯。結果卻弄到了這步田地,實在是出人意料。

想想當初譚延闓見到方伯謙地時候,方伯謙委託唐伯文地事情,唐伯文確實也向李鴻章進言了,否則第二批護航艦隊也不會是鎮遠前去了,不過丁汝昌卻從中做了手腳——招商局的運兵船裝載完畢後。北洋水師的軍艦卻姍姍來遲,結果比原定計劃晚了數個小時。不過丁汝昌也極為後悔,他也沒有想到方伯謙怎麼就這麼背,第一次出去便被人家日本艦隊給伏擊了,差點連命都保不住,當然他更後悔地是鎮遠沒有及時趕到將已經動彈不得的吉野艦給打沉,這可是一個天大的立功機會,結果就這麼白白的飛了。

「紀孟兄。那中堂大人打算如何處理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