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用算麼?軍機處的那幾個加上翁同龢和李鴻藻,一個比一個精。這仗是我們北洋來抗的,到最後出了岔子不是平白把自己賠給我們北洋了麼?!」周馥冷冷的笑道。
當年翁同龢剛剛接手戶部就暗算了周馥。要不是李鴻章力保,他周馥地官場仕途也就算完蛋了,想想從一個幕僚能夠做到直隸按察使封疆大吏,這種事情在清朝有過幾人?其中艱辛又有幾人能夠體會的到?!李鴻章的經歷和周馥相似,不過他趕上了太平天國之亂,可以憑藉軍功和曾國藩的特意照拂,升起來自然是沒有問題,但是他周馥可沒有這麼幸運,這一路走來差點因為翁同龢三十年地努力前功盡棄,他心中能不怨恨麼?!
李鴻章自然直到周馥對翁同龢的怨恨有多深,笑著拍拍周馥地肩膀說道:「務山莫要氣惱,翁書平已經長不了了!這戰詔最終還是要寫,皇上心意已決,軍機會議翁同龢壓住了孫毓汶,孫毓汶不寫戰詔他翁同龢照樣可以找來人寫,估計這兩天就要到了。等這戰詔一到,就該我們出手了……」
孫毓汶是絕對不願意寫這戰詔的,他非常清楚慈禧太后和李鴻章兩人心中對這場戰爭的想法和打算。慈禧太后現在的心氣比較高,不過越是臨近十月初十大壽慶典,這種心氣也就越來越小,直到最後乾脆割地賠款了事;而李鴻章心底根本不願意打這場仗,孫毓汶和翁同龢一樣是個文臣不懂海軍也不懂戰爭,但是聽聽李鴻章說的「實力相差懸殊」之語,再加上十年前中法之戰不敗而敗的結果,除非他孫毓汶腦袋少根筋,不然他絕對不會在這場戰爭中下重注的。
孫毓汶不寫沒有關係,翁同龢自然能夠找得到肯寫的人——軍機處紅章京顧臨,顧臨也是察言觀色之人,翁同龢與孫毓汶之間的仇怨他是知道的,不過皇上都下了旨,這軍機處裡面就他一個章京,其他的軍機大臣都不願意寫,這種倒霉事就落到了他的腦袋上,這也讓他後悔不迭,恨不得自己當場暈過去來逃避。猶豫了半天,顧臨終於在翁同龢的催促之下才勉強拿起筆草擬戰詔,不過這已經是軍機會議的第二天了。
「……著李鴻
派出各軍迅速進剿,厚集雄師,陸續進發,以拯韓民著沿江沿海各將軍督撫,及統兵大員整飭戎行,遇有倭人輪船入口,即行迎頭痛擊,悉數殲除。毋得稍有退縮。致幹罪戾,將此通諭知之……」
四月十八日戰詔送到了北洋,而此時距離牙山海戰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了。可笑的是在這段時間中國和日本都是國內鬧得歡騰,兩國倒是根本沒有想打的意思。不過這只是表面現象,李鴻章已經通過汪鳳藻得知日本人已經開始整軍備戰了,大量地陸軍開始集結,只是日本軍艦因為嚴島艦被擊沉,所以這段時間並沒有出海。
李鴻章可不管日本人怎麼想。現在北洋地命運就懸在一線,他想議和也為此做了充分的準備,但是他也很清楚日本人這次是要玩命的,所以趁著這段時間他派遣北洋水師護航向朝鮮又運去了三千人,徹底控制了朝鮮皇室,以防戰事一起會落到日本人地手裡。
李經方彈著這張戰詔笑著說道:「常熟不過如此!」
李鴻章笑著問道:「翁書平又出什麼問題了?」
「這也叫宣戰?!」李經方不屑的說道:「如果真的按照國際公法,這根本就不算是宣戰,而是備戰!命令我們北洋進剿更不過是內部的軍事指令……呵呵。這些軍機處的大臣們到‘達拉密’,都不通國際戰詔擬寫的法則,常熟老翁就更不懂了,這戰詔是顧漁溪草擬地。真是不知道他是裝傻還是聰明過了頭?!」
「那就該輪到我們出手了!晦若,把奏牘寫得漂亮些。以老夫的名義發給京師!」李鴻章冷冷的笑道。
于式枚接過李鴻章手中那份早就擬定好的單子,這單子上全部都是軍備採購物資,加上濟遠艦修復費用,幾近一千五百萬兩的費用。當然這裡面還包括了兩艘同日本吉野艦差不多規格的戰艦,數艘魚雷艇,這些可以稱為是「水分」專門來噁心翁同龢的,不過三千枚各種口徑的炮彈確實是北洋水師急需地。
翁同龢當了戶部的頭之後就立刻給北洋水師斷奶,最後就是連水師的炮彈都給掐了,李鴻章在接受譚延闓的建議後,自然不會採用零敲細打地方式來慢慢擠兌翁同龢,乾脆這幾年來老翁同志欠北洋水師的東西一次性藉著戰爭地名義討要回來,這樣才能夠在「大義」的旗幟下逼翁同龢鋌而走險。
以前都是翁同龢佔了政治道義的制高點,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不光是他李鴻章,張之洞也被老翁同志整治過。這一次李鴻章要徹底出一齣十幾年來所受的惡氣,他逼得越狠,翁同龢鋌而走險的機會就越大,只要讓翁同龢狠狠的得罪了慈禧太后,那什麼都好辦了。
「中堂大人,晚生有個不情之請,還望中堂大人能夠應下!」譚延闓在看到周圍人都散盡後,走到李鴻章面前說道。
「組安有事儘管說來,只要老夫能夠做到的話一定幫著辦理絕不推辭!」也許是要看到翁同龢快要倒霉了,李鴻章心情格外的好,非常高興的說道。
「想來翁同龢已經入局,估計他得罪太后也將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晚生知道翁書平為難中堂十數年,翁書平為人也不是那麼光彩,不過家父與翁書平交好數十年,望中堂大人能夠在關鍵時刻於翁書平施以援手,一方面可以全家父與之情誼,另外也可彌閤中堂與其怨憤。」譚延闓說道。
李鴻章聽後沉思了一會說道:「組安的意思是想讓老夫放翁常熟一馬?!」
「常熟固然可恨,但終究他是帝師,說句大不敬的話,太后和皇上,終究是皇上在這時間上佔了先手……中堂若是能夠施以援手保住常熟的性命,不失為一樁美談,也可為以後留條退路……」譚延闓說道。
李鴻章聽後笑著說道:「組安言之有理,少年心胸如此寬廣,真是不失為一代英才,以老夫看來翁常熟稱你為‘奇才’實不為過,若是伯行他們有你一半那老夫就心滿意足了!」
「伯行兄和幼樵可能是些誤會而已,眼下北洋正是多事之秋,個人恩怨應該放下,集中北洋所有資源一致對外同舟共濟才是正理,若是還內部拆臺,這與翁常熟有什麼區別?!」
李鴻章聽後背著雙手走了兩圈說道:「這沒有問題,若是上面那位動了殺機,老夫自然會勸阻,當然常熟翁若是逼人太甚,那老夫也不是任憑他拿捏的!不過正如組安所說,冤家宜解不宜結,當初老夫和翁家結怨也是公心,和常熟鬥了這麼多年老夫也感到身心俱疲,能夠了解也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