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內爭

北洋 戒念 第1頁,共2頁

譚延闓所看到的李鴻章幕府規模之龐大已經是大為折服,和其他總督一樣李鴻章幕府中也有文案、高階參謀所組成的各個部門,不同的是他的幕府中還有軍需、軍工、實業、外交好幾個別人幕府中所未有的部門,甚至還有一個洋人智囊團。

「這簡直就是一個微縮版的國家機構麼?!」譚延闓心中暗自想到,李鴻章手下的人才之豐富難怪北洋會成為中國近代史上的人才高地。

「幼樵,譚組安在總署已經安排好了麼?」李鴻章不在意的問道。

「紀孟臨去機器局的時候便將譚組安安排在他家中住下,他現在正在翻閱總署的庫存資料,伯行招呼他……」張佩綸扇著扇子回答道。

伯行便是李鴻章的四弟李昭慶的兒子,三十二年前同治元年李鴻章年已四十卻膝下無子,四弟便將兒子李經方過繼給二哥。後來李鴻章雖然生了兒子李經述,但是依舊稱李經方為「大兒」,從光緒三年開始李經述和李經方便在直隸總督府內讀書,李鴻章為他們兩人聘請了英文教師。後來李經方中舉便留在了北洋幫忙,八年前前往英國擔任參贊,轉年以候補道的身份擔任駐日大臣,前年的時候才因為生母病逝丁憂,這才由汪鳳藻為駐日公使,現在則在李鴻章的幕府中幫助打理外交事宜。

李鴻章隱隱的皺了皺眉頭說道:「伯行性急,他們兩人能夠相處到一塊?還是換個人吧,懂外語的又不是伯行一個……」

張佩綸雖然不時安徽人。但是他地父親張印塘曾是安徽按察使。是李鴻章辦團練時地戰友,兩人曾經並馬論兵,意氣相投。李鴻章原想著張佩綸為世交晚輩。又為翰苑名流才具過人,雖有馬江之敗但是有北洋做後盾再加上聯姻,將來傳以衣缽繼承北洋是不成問題的。但是李鴻章萬萬沒有想到他的養子李經方可不這麼想,自從張佩綸入贅之後,李經方便將張佩綸當成眼中釘肉中刺,處處事事與他為難。

這樣一來張佩綸在北洋地日子可就難過了。不過李鴻章出於培養接班人的考慮,處處維護張佩綸,他知道像李經方這樣的人繼承自己事業的資格是夠了,但是北洋首領必須是一個胸中能夠容納下溝壑的人,李經方氣局不夠難堪重任。不過一頭是自己的女婿,一頭是自己地養子,李鴻章就算心中明白張佩綸和李經方之間矛盾,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現在李鴻章聽到居然是李經方來招呼譚延闓。出於對養子的胸懷氣度的不自信,他不禁有些擔憂起來——譚延闓的心思謀局他是見識過的,很難想象一個不滿二十歲的少年對於處理自己目前手中的棘手之事會如此練達,儘管這個少年目前還沒有能夠拿出說服自己的依據。但是李鴻章不可否認今天上午地那一席談話已經讓他動了愛才的心思。

「伯行和組安相處的很好,兩人在書房中已經忙活半天沒有出來了。聽送茶的下人說,兩人都用洋文對話,不時談笑風生相處甚歡,不過就是不知道他們在談論什麼這麼高興。伯行甚至叫人把他屋中地那個大地球儀搬到譚延闓的班房,兩人圍著地球儀轉來轉去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哦,好像仲彭也去了譚組安那裡……」張佩綸微微笑著說道。

「哦?仲彭和伯行都在他那裡?這個少年地為人處世頗有當年譚文卿的風範啊!」李鴻章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譚組安天分很高,少年成名有無傲氣,生於官宦世家但生活上卻沒有沾染那些紈絝子弟的風氣……這些委實難得,譚文卿家教之嚴卻有獨到之處……」

李鴻章搖搖頭說道:「譚文卿家教是有一手,不過也沒有看到他另外兩個兒子有什麼出息,他那兩個兒子若是有譚組安一半,估計譚文卿睡覺都會笑醒……」

說完李鴻章和張佩綸都會心一笑,張佩綸說道:「紀孟現在已經在機器局內住下,不過楚寶……」

張佩綸話中的楚寶是李鴻章的外甥張士衍,其父親張紹棠既是李鴻章的表弟優勢他的妹夫,更是親上加親。當年李鴻章兄弟家境並不好,時常受到張家的接濟,連婚事也是張家資助,因此李氏兄弟對張家自然是感恩戴德。張士衍在中舉之後進京參加會試不第後便留在北洋,哥哥張席珍主持天津機器局沒有幾個月便病死,張士衍便接任。

可以說張士衍在接任天津機器局還是比較認真的,每次接到新式武器必然悉心研究,但是時日長久還是走上了另外一條路——他盜賣天津機器局軍械,幾達十萬兩白銀之數。當唐伯文隱晦的向李鴻章建議天津機器局產品有很嚴重的質量問題

,李鴻章也發現了張士衍的小動作,更因為水師炮彈本的火藥居然用煤渣來填充,開花彈裝藥是豆粒甚至乾脆是沙子,李鴻章即便再對張家感恩戴德也受不了張士衍拿他的政治根底當兒戲了。

為了張士衍的顏面,也是為了他自己,李鴻章雖然沒有明面罷了張士衍的官,但是派遣唐伯文為天津機器局總辦,將他掛起來了。當唐伯文到了天津機器局後,發現這裡的問題比想象中的更為嚴重,連忙原原本本的將現狀跟李鴻章彙報,李鴻章當即之下便嚴令唐伯文全面負責機器局事務,整頓軍火質量問題,另外還加撥了一部分款項,優先生產軍火彈藥。

李鴻章擺擺手生氣的說道:「就不要理會楚寶了,爛泥扶不上牆,他不知道這樣做是要掉腦袋的麼?水師乃是北洋的命根子,炮彈打中了敵艦卻不能爆炸,若是水師葬送了哪還有老夫地立錐之地?!現在要做地是先把楚寶那個爛攤子趕快整頓好。把屁股擦乾淨。要是這次水師作戰不利被捅上去了,那他就準備洗乾淨脖子挨刀吧!」

張佩綸聽後嘆了口氣說道:「中堂,光是把楚寶掛起來晾著也不是回事。他主持機器局多年,上下唯其馬首是瞻,紀孟雖然能幹但是終究是施展不開手腳,倒不如給楚寶另行安排一個職位調開機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