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權力

北洋 戒念 第2頁,共2頁

在譚延闓神奇地咕噥聲中,那匹本來暴躁無比的黑馬漸漸的安靜下來,不一會甚至開始用馬頭蹭著譚延闓,一人一馬就這樣立於寬街正中顯得非常親密,這讓旁邊圍觀的幾十人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要砸在地上。誰也沒有想到這麼一匹令十數個大漢都無可奈何的黑馬居然對一個年輕書生這麼順從,不過看到譚延闓一邊輕撫著馬頭,一邊嘴裡還唸叨著不知是什麼意思的話,心中突然有種感覺冒出來——這個年輕人懂馬語,要不然這麼烈性的馬在他手裡還這麼順從?!

一會譚延闓覺得黑馬徹底安靜下來後,便牽著韁繩來到那些家丁面前將韁繩交給對方笑著說道:「最好少騎這種烈馬,請個好的馴馬師傅多調理一段時間再讓人騎,否則很容易激怒這個大傢伙!」說完他輕輕拍拍馬頭羨慕的說道:「真是一匹好馬,我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麼高大的駿馬!」

剛才阻攔譚延闓去馴馬的那個家丁走過來牽住馬韁笑著說道:「這位小哥真是好功夫,我們這麼多人都制不住它,小哥一齣手這馬就服服帖帖的了!」

譚延闓擺擺手笑著說道:「什麼功夫好?不過是些竅門罷了,好好看管這匹馬吧,這可真是匹好馬啊!後會有期!」說完譚延闓便三步並作兩步跳上馬車,馬伕一揚鞭子呼喝一聲,馬車便穿過眾人讓出的小道揚長而去了,留下一群人在那裡議論紛紛。

說實在的譚延闓真想出錢把那匹黑馬買下來,可是看到那些穿著一色的家丁,他知道剛才路過的寬街的那戶人家絕對有來頭,這樣的家丁不是一般人可以用得起的。在京師重地,高官如草,滿人貴族更多,不過能夠喜歡這樣的駿馬,還能夠特地從蒙古運來,譚延闓推測差不多是家滿人貴族,和這樣根本不在乎錢的主兒來買馬,自己不是自找難堪麼?!

因為馴馬,譚延闓到翁同龢府上的時候比預想的要晚些,但是這並不妨事,今天翁同龢並不在軍機處值班,在家正好閒下來。翁同龢的宅子說起來在後世也是鼎鼎有名——王府井大街,前生馮文鬱在北京生活了這麼長的時間,況且和協醫院就在這附近,自然是對這裡熟悉的很。不過看到面目全非的街道,恍然間譚延闓彷彿愣住了,這裡曾經承載了他前生太多的回憶,此時物是人非,心中倒是頗有些傷感。

此時的翁同龢在朝中已經漸漸有說一不二的趨勢,以至坊

「朝中大事,系翁一言」的說法。譚延闓自然聽說雖然心中對此不以為意,但是不得不承認自光緒皇帝親政以來,皇帝還是獲得了一定的權力。儘管「二品以上官員任免皆出後手」,但是遠離朝廷中樞和核心內部鬥爭的外人與普天下的大清國百姓是不知道這些的。

「這麼多年來真正不昧於外勢地,不過朝中一個恭王,疆臣一個李鴻章。至於翁書平。純然一個書生罷了,隨滿懷熱血、一腔激憤,倒是像當年地張幼樵。」老頭子指著邸報奏議上的排名不屑的說道。

譚鍾麟心細如髮。雖遠離京師重地,但是卻對政治地變化了然於胸,這除了在京師布有耳目之外,老頭子甚至可以從一些邸報上奏議上的大臣排名便看出一些禍端——翁同龢的名字始終列在各種奏議的首位,在軍機則先於領軍機大臣王世鐸、武英殿大學士額勒和布、東閣大學士張之萬;在總署則先於慶親王和體仁閣大學士福。

這樣的排名也許很不起眼,甚至是根本沒有人去注意過。但是譚鍾麟卻在福建的時候便看出了其中所蘊含地危機——有清一代二百多年,這樣的排名絕對可以算得上是空前絕後!翁同龢雖然貴為帝師,但慈禧老太太現在可還沒有死,也許翁同龢是無意的,不過卻給人了一種灼灼逼人的態勢,在權力的鬥爭上向來都是你死我活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慈禧太后當年向恭王發難就是捕風捉影的事。

譚延闓站在氣派非凡的翁府門口地時候還在考慮是不是向翁同龢敲下警鐘,老爺子只是把推斷給自己。自己怎麼用老爺子是不會插手的,上次張之洞那事和現在一般,都得是自己來拿主意。翁同龢做官夠高,這樣的資源對於譚鍾麟來說也是非常有好處的。不過為此得罪慈禧太后就未免不值了,況且他本身就屬於慈禧一派。這種可要可不要地資源對他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兒子譚延闓今後地前途,眼下譚延闓和李鴻章與張之洞走的比較近,這兩個人都是翁同龢的對頭,留著翁同龢對譚氏父子來說也不是什麼好事,將選擇權放在譚延闓手中也可以看局勢發展而定。

當譚延闓在翁府家丁的引導下走進會客廳的時候,看到這裡已經有很多人在座了,有說有笑的氣氛十分熱烈,譚延闓看在眼中,心裡卻不禁的有些嘆氣——這些人肯定是翁系的人馬,也就是所謂的「帝黨」了,殊不知一個「帝黨」的名號絕對可以讓他們真正的遠離朝廷中樞,犯了慈禧太后的忌諱,他們將來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現在不過是得一時樂便樂一時了。

「延闓拜見世叔!」譚延闓走進客廳之後,便看到客廳正首主位上坐著以為鬚髮皆白的老者,他印象中有翁同龢的形象,所以看到翁同龢之後便向前多走兩步深深的拜下行大禮。

翁同龢站起身來急忙走上前去扶住了譚延闓笑著說道:「年侄不用多禮,一晃四五年過去,組安現在都已經是解元了,在這裡就像在自己家一樣。你父親最近還好麼?」

對於譚延闓,翁同龢真是發自內心中的讚賞,四年前譚鍾麟短暫的在京師待了一段時間任吏部尚書,就在那個時候他在潭府看到了譚鍾麟得意的將譚延闓的習作拿來給他過目。無論是行文還是書法,在他看來都是非常難能可貴的,尤其是譚延闓自發蒙起主攻的便是顏體,可嘆他翁同龢位高權重門生眾多,但中間卻沒有一個能夠在顏體上有些建樹,還尚不如一個孩童。

這幾年譚鍾麟寄過來的信可都是由譚延闓來代筆的,那一手顏體字進境極快,翁同龢看得出譚延闓在這上面可真是下了苦功,想想當年自己可沒有這個水平。自己門下的學生想著翁同龢和李鴻藻都是清流領袖,雖然也知道老師長於顏體,但是他們心中嚮往「名士風範」都已經走火入魔了,個個勤快的連行草,盛拿筆鬼畫符的草書幾乎沒有人能夠認得全,反倒是被外人所譏諷。

看到當年被自己稱為「奇才」的孩童在不到四五年的時間裡不僅成長成一個英俊瀟灑、才華橫溢的少年,還順利通過了鄉試稱為解元,名動科場,甚至寫出了《勸學篇》這等讓滿朝上下皆都讚賞不已的文章,一時間翁同龢心中感慨不已。與張之洞和李鴻章不同,譚延闓在翁同龢的心中向來都是「自己人」,拋開和譚鍾麟之間的關係不說,譚延闓少年名動科場闖出了莫大的名氣,這本身就足以讓翁同龢拉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