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水霧

北洋 戒念 第2頁,共2頁

雖然這次走得突然,要交代的事情也很多,但是終歸有處理完的時候——那也就是說譚延闓最後還是免不得要見到現在最令他尷尬的人——妻子方榕卿。雖然兩人說不上了解,但是就譚延闓的感覺,面前這個正在擺弄茶具的女孩還是頗有好感的,大方、嫻靜、從容……這個女孩在自己歸來的時候正在專注的擺弄著身前那套茶具,非常熟練的進行著茶藝的一道道工序,譚延闓進來的時候,這個女孩也僅僅是抬頭用清亮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說道:「還有一會就可以喝了,先坐著吧!」

一時間譚延闓防佛覺得當他們兩人相處的時候,她才是長輩,而自己倒像個晚輩一樣,他不自覺的晃了晃腦袋,像把這種令人啼笑皆非的錯覺趕出腦袋,不過他還是非常順從的坐在方榕卿的對面,看著這個渾身上下透出一股子靈氣的女孩表演茶藝。

在熱水升騰淡淡的水霧中,眼前這個女孩子在譚延闓的眼中顯得那麼自在,舉手投足間是那麼的自然,不知不覺中當一雙柔若無骨的玉手將一杯清茶擺到自己面前的時候,「淑女

詞竟然蹦到了譚延闓的腦海中。譚延闓的前生,「大行其道,「淑女」二字他也只有個概念而已,加上他很少接觸異性一心忙於學業。這個詞距離他所接觸的異性就更加遙遠了。沒有想到在這個女孩身上居然有這種氣質,這倒是讓他頗為心折。

譚延闓將紫砂杯中的清茶趁熱一飲而盡,茶水地溫度掌握地非常老道。他不懂的喝茶,但是這杯茶喝下去之後沁人心脾,讓他心中感到特別的舒暢,一時間奔波了一天地身體居然軟塌塌的靠在椅子背上,讓他渾身上下格外的舒服。

「外面的事情都處理完了?明天什麼時候走……」

「差不多了,餘下的就看他們自己的。我又不是他們地保姆,什麼事情都要操心,那樣就算把我累死也不夠看的!明天一早就要去坐船……」譚延闓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不自覺的說道,不過說道一半他硬生生的止住自己的嘴巴,眼睛有些驚愕的看著對面的妻子。

方榕卿手中正拿著小巧的紫砂杯輕輕地喝著茶水,在譚延闓說到一半不說話的時候,輕輕的放下茶杯,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才落到譚延闓地身上。微微笑著說道:「中午的時候公公說你要出趟遠門,可能在會試之前都不會回來了。這麼忙著出門,東西我都給你準備好了,不過你地書房太亂。裡面的東西可能非常緊要,我就沒有動手。你自己來整理吧……」

譚延闓的嘴裡彷彿被人塞進了一個雞蛋一樣,半天才憋出一個「謝謝……」,一想又不對,想要收回來的時候,卻看到對面的妻子嘴角泛起了一絲絲「狡猾」的笑容,他的心中又亂成了一團麻……

方榕卿倒是非常有趣的看著譚延闓,似乎手足無措的丈夫讓她心中感到了一絲莫名的暢快。她從小便生活在深宅內院中,說實在的除了小時候見過譚延闓一面之外,相處過的同齡男子也就是她的幾個同父異母的兄弟,不過她卻仗著父親的寵愛,在趙恆君的護衛下經常走出去看看外面的天空。去年隨著譚延闓一路到湖南參加鄉試,儘管盡在咫尺,但是她依舊隱在暗處觀察著自己未來的丈夫,想看看自己的丈夫是不是像母親口中說的那樣「天下男子皆薄倖」。

可是擺在明處的譚延闓並不知道還有一雙眼睛在別的地方看著自己,循規蹈矩的生活讓她徹底失去了興趣——這個男人若不是早早的訂了親事,恐怕一輩子也不會去找個女人當老婆,指望他去花心實在是天方夜譚。不過在剛剛結婚的這一天,譚延闓就像避瘟神一樣躲避著自己,甚至不顧新婚跑到北方去也不願意和她在一起,這讓方榕卿頗為傷神,但是現在看到譚延闓手足無措的樣子,心中除了好笑之外,總算也是出了一口氣。

像是要打破兩人之間的沉寂,方榕卿從旁邊拿出一張清單微微笑著說道:「公公說咱們這次婚禮,有些人送的禮太重,已經差人列出單子來,說這些賀禮收不收下全憑相公的心意……」

譚延闓的視線從手中的茶杯上「艱難」的轉移到遞過來的清單上,他接過來一看這張單子上所開列的人名和禮品都用簪花小楷寫的清清楚楚,不問也知道這是出自方榕卿的手筆,他在總督府這兩年中還沒有那個幕僚寫得出這一手漂亮的小楷。不過更讓他吃驚的是他所接到這些賀禮,有些人想要藉著總督公子大婚的機會來獻殷勤他心中自然清楚,不過這禮單上所標出的禮品「重量」還是讓他大吃一驚:排名第一的就是唐伯文,輪船招商局股票面值四萬兩,華盛紡織廠建廠完成後一年之內的紗錠訂單……

譚延闓涉足商界「試水」,這段時間沒有少花時間來了解現今中國商界的頂級大鱷,排號第一的便是這輪船招商局。輪船招商局的股票面值一百兩,但是它的實際價值就很難說了。前兩年因為和怡和、太古兩家航運大鱷進行競爭,三方陷於惡戰之中競相降價甚至到了一折的水平來爭奪航運市場,盛宣懷和鄭觀應死陪到底,那個時候百兩面值的輪船招商局股票跌的只剩下四十兩,一年的盈餘只有區區不到兩萬兩。這是中外雙方在商業領域打響的第一次規模浩大的商戰,其實自從輪船招商局成立的那天起,就和洋商的怡和和太古兩家鬥爭,但是論起慘烈程度當屬這一次。

譚延闓清楚這次商戰的原因也是因為在抵羊紡織廠的董事會上,董事們提出來引以為鑑的著名案例,不過輪船招商局還是獲得了最終的勝利,保住了自己的航運市場,並且和怡和、太古兩家成功的第三次訂立了齊價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