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盤根錯節

北洋 戒念 第2頁,共2頁

和戰爭是政治的延續一樣,婚姻也是政治結盟一個必不可少的補充,曾國藩家族和李鴻章家族還有等等現在還活躍在大清政壇上的一些老牌政治家族一樣,其分支是延續著種種政治規則進行復雜的填充和加固。現在的曾氏家族已經到了第三代,長房一代除了繼承曾國藩的爵位之外,次子曾紀鴻這一支的兩個兒子才是真正朝政治方面努力的一支——除了唐樹楠的女婿曾廣鈞是廣西知府之外,增廣鎔已經到了三品湖北補任道,署理湖北按察使,距離真正的二品已經是半步之遙了。

曾國藩生前老謀深算,身後更是為子孫利用湘軍統帥和淮軍的關係,通過聯姻等一系列複雜的手段編織了一張龐大牢固的政治網路,而譚延闓的姐姐譚福梅的婚姻也成為這個網路上重要的一個結點——向外連線到了身居兩廣總督譚鍾麟的勢力。

老頭子開始結成這門親事的時候也是出於和曾國藩同樣的考慮,政治聯姻來保證自己的家族平安,但是隨著譚延闓在譚家第二代中脫穎而出,這種聯姻便有了更深層次的用意了——譚家通過唐家的聯姻與曾國藩家族和李鴻章家族開始相通——曾國藩的孫女和李鴻章的侄孫早就聯姻了,李鴻章也就變相的成為譚延闓的姻親長輩!至於這種比較遙遠的姻親長輩能夠起到多大的作用,這完全取決於譚延闓到底能夠在政治上走多遠——李鴻章做為頂級的政治大鱷,處於大清官場食物鏈的頂端層次,他是不會為姻親關係所打動的,他是現實主義者,更不要說譚延闓處在這張姻親關係網的外圍,但是若是譚延闓有足夠的本錢和資本的話,那就是另外一個結果了——至少現在看來,譚鍾麟的總督招牌和譚延闓刻意的結好,這都給李鴻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譚鍾麟和譚延闓在書房中密談了整整兩三天,老頭子將就他所知道的湘軍和淮軍領袖的各種政治和姻親關係完完本本的詳細的交代給譚延闓,譚延闓雖然在這兩三年中沒有少被老頭子教訓過,但是這一次他終於掀開這張龐大的網路的一角,被老頭子所描述的一切都給驚呆了——他不得不承認,中國的近代史始終都被這少數幾個政治家族所把持著,當所有的政治事件理順歸結完畢的時候,你可以看到最終都會集中到少數四五個人的手中,有時候就是慈禧也未必能夠把這幾個怎麼樣。

畢竟諸如李鴻章和曾國藩,他們都是長期處於風尖浪口上的人物,他們都是一個龐大的政治軍事集團的代言人,在這種情況下,慈禧有時候也必須為他們做出讓步,最多是長期經營採用明升暗降的方式來削弱他們身後集團的勢力。譚延闓綜合前生的記憶來看,顯然到最後慈禧也沒有成功,在這場長達數十年的政治角力過程中,曾國藩和李鴻章還有他們身後的政治軍事集團憑藉著不斷輩出的人才,最終拖垮了老佛爺,儘管他們都死在了慈禧的前頭,可是最後北洋集團的首領袁大頭還是把清王朝送進了歷史的垃圾堆!

「北洋啊!」譚延闓對這個後世鼎鼎大名的名詞感到了一種切身的畏懼感,這個集團數十年來從太平天國時期慢慢發展到現在,已經是一個令人生畏的政治軍事集團了,由於曾國藩的經營,到現在兩江總督劉坤一雖然名頭上還掛著南洋大臣的名號,但是整個南洋集團在中法之戰後,可以交給他控制的部分已經飛灰煙滅,其真正的資源全部隨著李鴻章轉到北洋的名下,只留下了一個空殼的名分而已。現在譚延闓可以體會到為什麼劉坤一更加傾向於和湖廣總督張之洞靠攏,而不是選擇李鴻章了——李鴻章除了一個爛攤子和一個不值得誇耀的名分之外,居然什麼也沒有留給他!

「組安,這該交代為父都和你交代清楚了,你姐姐的婚事也在八月完婚,你的婚事和南北洋之爭沒有多大的關係,但是現在也不能置身事外了!……李合肥和張南皮,你到底看好哪一個?站在哪一邊?等你姐姐的婚事完畢之後,你自己就必須有個定論了!」譚鍾麟老神在在的臥在太師椅裡,微微閉起眼睛對譚延闓說道。

「孩兒還是看好北洋!」譚延闓思慮了半天回答道。

「那就是李合肥嘍?!」

「孩兒看好的是北洋的實力,而非是李合肥!相比之下,就個人來看,孩兒還是覺得張南皮比李合肥更有建樹,關鍵這北洋的實力……最重要的是李合肥能不能給北洋找到一個合適的繼承人!」譚延闓說道。

譚鍾麟聽後默不作聲,沉思了一會說道:「你的意思還是兩邊都走走看?!」

「這走鋼絲的活兒也許只有父親這等謀略才可以施展的開,孩兒到底還是嫩了很多,恐怕承擔不起……」

譚鍾麟擺擺手說道:「為父的身體還可以支撐幾年,替你望望風還是可以的,不過為父也不可能保你一輩子,這種事情遲早還是由你來做主的!不過若是讓為父來做這個選擇,恐怕也是非常為難的,這樣看時間……」

「也許用不了等太長的時間……」譚延闓輕聲說道,他的思緒已經從兩廣總督府的書房中飄到了千里之外的天津——那裡是北洋集團的中心。

「是的,也許用不了太長的時間……甲午戰爭讓以李鴻章為首的淮軍集團遭受到沉重的打擊,而至於已經沒落的湘軍集團則徹底湮滅於歷史當中,這個到現在本來是淮軍重要組成部分的分支會在一年後走到最終的盡頭!不過北洋的家底經過曾國藩的奠基和李鴻章數十年的悉心經營,即便經歷了甲午戰爭也只是傷筋動骨,隨即又在袁大頭的發展之下最終確立了袁大頭的新統治核心地位,乃至以後縱橫左右中國命運幾十載,可見北洋這潭水有多深了!」譚延闓在月色下的書房中暗暗的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