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延闓看得出王存善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他以弟子之禮侍奉譚鍾麟所以便認譚延闓為弟,是以儘管王存善的年齡是譚延闓的一倍,譚延闓依然稱他為「子展兄」。譚延闓並不知道眼前這個中年男人在他前生的歷史中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王存善是譚鍾麟的紅人,後來更是盛宣懷所開辦的通商銀行辦事總董,以至於現在譚延闓就開始惦記的張之洞手中的鋼鐵廠,在被盛宣懷收購後,王存善是漢冶萍鋼鐵集團的董事,並且還是招商局的坐辦。
王存善心中非常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是譚鍾麟的庶出三公子,但是多年跟隨譚鍾麟的他知道老頭子的辦事作風,無論庶出還是嫡出在老頭子眼中都不算什麼,誰能夠保譚氏一族平安,誰就能夠接他的班,這個不滿二十歲的三公子是老頭子眾多兒子當中最有出息的,明顯最討老頭子的歡心,作為老頭子的「好學生」怎能逆老頭子的心意呢?最重要的是三公子雖然年少,但是取得了解元的功名,天資聰穎,將來科場得意不過是時間的問題,以老頭子打下的基礎,這個少年仕途一路順暢不過是舉手之勞。
譚延闓知道王存善對自己恭敬有加的原因是什麼,對待他也是非常客氣,當然他也清楚這個老頭子的「好學生」可不是什麼好鳥——在廣東八年,貪墨有術,地產多的令他眼花繚亂。當然這些都是王之春告訴他的,也正因為老頭子的保護,李翰章才沒有怎麼為難他,王之春則有心提醒了一下譚延闓,免得到時候譚鍾麟會步上張之洞的後塵,因為屬下不檢點而遭到朝廷的密查。
「還是讓這隻肥羊再長長吧,等老頭子到了廣州後在商議一下對策,看看怎麼處理這個小肥羊!」譚延闓在微笑的背後暗中想到。張之洞一事已經讓譚延闓非常警醒,在這個時代的烏七八糟的官場上混,想要長久一點就必須小心謹慎一些。
「白銀攻勢」並非在任何時候都管用,想翁同龢和張之洞這樣的敵對關係,絕對不是張之洞送給翁同龢幾千兩銀子就可以消除的,像李翰章這樣的人物還可以通過要挾加白銀將之擊倒,若換了那個號稱「屠官」的岑春宣,估計王之春就死定了。老頭子雖然號稱「水晶球」從不與人結怨,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的攻擊是沒有道理的,別到老了還要被這王存善給牽連了。
這幾天譚延闓也在暗中交代王之春在廣州城內蒐集王存善的不法證據,這並不是譚延闓內心品格有多高尚——在他確定自己所要走的路之後,他就把自己的良心全部拋開了,除了民族和國家不賣之外,沒有什麼不可以賣的。這是一個真正弱肉強食的世界,想要以雷霆手段行佛祖慈悲,那自己就必須有絕對的實力才可以,他不會當這個冤大頭。在這個地頭上人生地不熟的,王存善還有一定的用處,等真正掌握全域性的時候,就是拿他祭刀的時候了。
「沒什麼,只是先生來兩廣就任,我這個做弟子的安能不多做些鋪墊來迎接他老人家?!」王存善笑著說道。
「子展兄,你跟隨父親多年,也知道他老人家不是很喜歡鋪張的人,來些頭面官員壯些場面只要能夠過得去就足夠了。家父年歲漸高,實在經不起這番折騰,來些官員表示一下心意,不要把這時間拖得太長,以後有時間的話,兩廣總督府內單個來接見,這樣對他老人家身體也有好處……」譚延闓笑著說道。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在下會掌握好這個度的,絕對不會讓恩師累著……」
「哦,對了,子展兄可曾聽聞這廣東藩臺王之春最近那件參劾案的內幕麼?家父年紀大了,喜歡清靜,有些事還是不要讓他老人家多費心……」
王存善從對方溫和的笑容背後感到了一絲涼意,對於徐致祥大參案這樣比較深的政治內幕不是王存善這個級別可以清楚的,他只知道前任兩廣總督李翰章在前幾個月突然暗查藩司王之春和湖廣總督張之洞有關的弊政,結果沒有過幾天便煙消雲散了,在隨後的邸報上他才知道事情的大致輪廓,湖廣總督張之洞的文案趙茂昌被革職永不敘用,不過為什麼偏偏藩司王之春卻安然無恙,這就不是他所明白的了。
老頭子雖然很器重這個昔日的幕僚,但是也不是什麼事都和王存善通氣的,徐致祥大參案中的紕漏就是從他這一環節洩露的,於公於私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何況這中間還牽扯著自己的好友翁同龢,傳出去平白壞了自己的名聲不算,還樹了一個強敵。老頭子未必怕了這個兩代帝師,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夠瞞多久是多久,老頭子現在巴不得作為帝黨首領的翁同龢突然挑出來挑戰一下老太太的權威被修理一頓回家養老呢!
王存善跟隨老頭子十數年,關係密切自然不用說,不然也不會舉薦他來廣州當候補道員,可是正因為這距離遠了,老頭子也不敢拿捏王存善還對自己忠心耿耿。以老頭子的性格,這王存善讓他跑跑腿幫襯一下還是可以用的,但是若想再回到這集團內部核心,幾乎是不太可能了,在這個問題上,譚延闓早就得到老頭子的面授機宜。
「組安,你定是聽了那些多嘴閒人的妄語……」
譚延闓擺擺手說道:「子展兄,你跟隨家父多年,按照年齡上說我該稱你一聲‘叔’……不過最近這徐致祥大參案正是體現了最近局勢不是很太平,你我同為家父辦事分憂,切不可為了一些小事讓他老人家心煩……家父臨來之前曾對我面授機宜,你離開家父身邊這麼多年,還這麼尊敬他老人家,老人家感到非常高興。臨來的時候曾經派人到京師活動一番,打算把這廣東海關交給你來打理,結果碰上慶郡王正在安排他府上的包衣周榮曜來署理廣東海關,無奈之下只好作罷,不過家父已經放下話了,廣東海關沒法子,到時家父在這兩廣坐穩之後,放個屬下實缺定然是跑不了的,前提便是子展兄要為家父長臉,不要讓某些人嚼舌頭……」
王存善聽到譚鍾麟居然事先到京師活動給他謀個廣東海關的位子,眼睛都紅了——這廣東海關有多少油水他是非常清楚的,這可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肥缺,可惜讓慶郡王給弄走了,怪不得前段時間下的邸報中由一個名不經傳的周榮曜來署理廣東海關,原來是慶郡王的人!
「多謝恩師栽培!實缺不實缺先放到一邊,恩師的心意在下是明白的……」王存善言語有些興奮的說道。
「慶郡王雖然還是一個郡王,但是家父觀此人自罷黜恭王之後接任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並且會同醇王設立海軍衙門,可見此人今後定會有更高的發展,說不定明年老佛爺過壽,這郡王改親王也說不定。既然這周榮曜署理廣東海關已成定局,子展兄以後在官場上遇到此人莫要輕慢,更不要結仇與他,這才是長久之道……子展兄請放心,有家父在這兩廣,絕對不會少了你的實缺,在這兩廣,家父不重用你還能夠重用誰?!」譚延闓微微笑著輕聲說道。
今天有重要任務,所以先提前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