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安吾兒:來電吾已經收到,武昌之地不必久留,可先行返回福州。然聽聞京師言官徐致祥彈劾張香濤屬下趙茂昌與廣東藩司王之春貪贓枉法,張香濤苛待屬下之罪。京師已經派人分別到兩廣和湖廣密查此事,吾兒若是心儀張香濤之作為,當可酌情奉告使其有所準備……」
譚延闓手中拿著電報——這是老頭子來的電報,老頭子在翰林院待的時間不算短,他也聽老頭子講過徐致祥,不過只是寥寥數語而已,徐致祥比他晚進翰林,那句「怕鐵路破壞風水」之說正是徐致祥那裡傳出來的,所以還有些印象。以老頭子在翰林院的關係,這絕對不是徐致祥告訴老頭子的,恐怕和翁同龢有很深的關係,所以才有「酌情」兩個字,畢竟翁同龢和老頭子的關係可是擺在明面上的,張之洞和老頭子之間沒有太多的交集!
「地方督撫想要坐得穩,和辦不辦洋務沒有太多關聯,這言官只看倫理道德,辦洋務少不得要得罪言官,所以地方督撫要對京師裡面的情況把握清楚才好……」譚鍾麟那看似無意但別有深意的話再次在譚延闓的耳邊響起。
「老頭子看來在京師有人做耳目啊!」這個時候譚延闓才明白過來為什麼同是總督,靠山都是慈禧太后,李鴻章和張之洞的身上背了這麼多彈章——李鴻章的目標太大,淮軍都進了天津,就連老太太對他都有些不放心,挨批那是應該的;張之洞為人恐怕真的是很傲慢,得罪人也是清理之中。李鴻章可以仗著地理和他身後的北洋軍事力量做後盾保住自己的權位不失,但是張之洞可就非常值得推敲了。至於老頭子,不顧得罪慈禧的風險也要別別吳棠的苗頭,這種事情是清流最喜歡看到的,利用清流來壯自己的聲色建立過硬的名聲,然後再用慈禧太后的威名來建立自己在仕途上的保障,這手左右逢源的本事讓譚延闓歎為觀止。
「香帥一心為國路人皆知,徐致祥這道參折簡直就是喪心病狂!不過我也曾聽說王藩臺為人精明的過分了點,難免招人誹謗;至於趙文案也聽說他在廣東的時候和賭坊的老闆在幃賭一事上有些牽扯……所以以晚生之見,不能輕視徐致祥這份摺子!」梁鼎芬說道。
在他的對面所坐鬍鬚花白的瘦小老人便是名震湖廣的張之洞,這個以前被屬下看作是氣壯如牛的老人現在看來精神卻並不好,這幾天的事情讓他的精力頗有些耗費,再接到這個訊息後,他心中感到實在是太過疲勞不堪了。
「他已經走了麼?!」張之洞並沒有回應梁鼎芬的話,有些心不在焉的問到。
「今天早上晚生見譚組安的時候,他就已經訂好了下午去上海的船,現在已經走出很遠了。」梁鼎芬知道張之洞在問誰,所以便如實說道。
譚延闓最終還是決定將這個訊息告訴張之洞,沒有別的原因——翁同龢必然會倒在慈禧與皇帝的政治鬥爭之下,而張之洞距離政治風波的中心點比較遠,戊戌變法也不會干擾到他,這個晚清名臣以後還會走得更遠。從個人感情上來說,在譚延闓的眼中,張之洞是個幹實事的人,而翁同龢則是光動嘴皮子,況且山高皇帝遠,得罪了翁同龢也未必會受到報復,挺個五六年老翁同志就被慈禧太后炒魷魚了,再說翁同龢能不能知道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譚延闓對張之洞的從政生涯詳細情況瞭解不多,但是他可以肯定的一點就是老張同學在湖廣總督任上可是待了很長時間,如果這次彈劾張之洞是他所不知道的歷史事件,那最終張之洞也會化險為夷,賣個情面給張之洞,更加有利於自己以後在湖南發展,況且他還惦記著老張同志手中的鋼鐵廠,提前打好關係是必須的,這次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譚延闓自己並不知道,這是歷史上「徐致祥大參案」的開端,這場大參案對於張之洞來說確實是個險局,但是因為譚延闓的參與,張之洞能夠在朝廷下密旨的同時就知道有人要找他的麻煩,這個時候提前運作對於張之洞來說風險會小上很多,當然譚延闓以此結交張之洞也就從此有了一個良好的開端。雖然這次他來湖北沒有見到張之洞的面,但是這次告密使得兩人關係更加親近了些。
「節庵,你見過譚組安兩面,對他有什麼印象?」張之洞倒是不是很關心自己被參,反對譚延闓倒是非常有興趣。
「譚組安雖然年少,但是行事穩健是個少有的少年老成。他是接到譚督的電報後才知道這件事的,電報的原文晚生也看過,譚督在電報上的意思是譚組安自己來決定,不過譚組安還是選擇了站在我們這一邊。在晚生看過電報後便把電報給燒了,說這電報是從電報局中收到的,還請晚生代為處理一下,說完便送晚生出了客棧。」梁鼎芬說道。
「好個少年老成!」張之洞坐在牛皮太師爺中半天說了這麼一句話:「譚文卿生了好兒子,想來譚文卿在他的身上也下了不少功夫,他不會不明白這封電報的內涵。聽聞譚文卿在京師作兵部尚書之時,翁書平天天到他的府上去下棋論文,以譚文卿之老道不可能不知道老夫和翁書平之間的恩怨,在這個時候還給譚組安發電報,這對父子行事可真算得上是奇異了!節庵,這件事譚文卿父子可是擔了風險的,譚組安既然提出來那電報局那邊要收尾處理一下,那你一定要把這事辦好!」
梁鼎芬說道:「香帥請放心,晚生已經把電報局那邊辦妥當了,電報底稿已經燒掉,並且給那個當值的電報生一筆不小的銀錢,想來他也知道自己會守口如瓶,就是不知道譚文卿那裡怎麼樣?」
「這等告密之事,輕則免官,重則要下詔獄的!譚文卿人老成精,若是連這點也弄不乾淨,他這麼多年的督撫也就白當了,那邊的事情譚文卿會處理好,只要咱們這裡別出紕漏就行!」張之洞冷冷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