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順和曾國藩相比自然是差了很多,對於那段歷史,王闓運也不是太放在心上,最主要的是當時是桑治平在唱主角,曾國藩沒有聽從他意見自立門戶才是對他成就事業之心的沉重打擊。譚延闓對於王闓運的歷史並不是很感興趣——那些事情儘管很遺憾,但是終究是別人,時機一旦錯過也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他所重視的是能夠從王闓運的經歷中吸取教訓,自己可別在同樣一塊石頭上再栽跟頭。
相比之下,譚延闓更加看重老頭子——「諸如王壬秋等人,縱然才華冠世,不過是一片浮萍一般仰人鼻息,肅順也好、曾文正公也罷,成敗與否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成就一番虛名罷了,即便事成也是屬於肅順或是曾文正的,他們的結局未必比現在更好……大丈夫想立身成就功業,首先必要自立才可,否則不過是王壬秋第二罷了……」
對於老頭子的評價,譚延闓無話可說,只能夠豎起大拇指表示欽佩——在這種亂世下想要幹出點實事來,還必須向曾國藩、李鴻章、張之洞他們學習,自己來把握髮展方向,是去是留全憑自己的心意,發展到他們那個層次,就算清廷再怎麼不滿,對這種級別的封疆大吏還是要客客氣氣的。老頭子自然是沒法和張之洞他們相比的,只怪自己的時運不濟沒有這個機會,也沒有這個頭腦和膽氣來走這種割據一方稱王稱霸的路線,只能走一條平庸的路線。
老頭子對譚延闓的成長非常關心,畢竟這關係到他譚氏一門今後是否能夠繼續榮耀下去的關鍵。老頭子曾經直言不諱的對他說過他最欣賞和佩服的人就是曾國藩,以兩江總督之力愣是分了中央的大權予地方,這是開了封疆大吏和中央對抗的先例,以後之所以能夠出了李鴻章和張之洞這樣的人物,也是曾國藩留下的遺產,否則這兩個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沒有發揮自身本領的舞臺。
「老頭子這是要逼我做出選擇啊?!」譚延闓站在船頭,看著籠罩在夜色中的長江。
「王闓運和桑治平這樣的人我是不會去做的,他們這樣道路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時代根本吃不開,就算成事也不過是選了好主子而已,我譚延闓要是想這麼做的話,那還不如現在跑去投奔還沒有發跡的袁大頭更加合算些,不過我鐵定是不會去做袁大頭的走狗當他的陪葬品!至於向曾國藩看齊麼……我自問還沒有這個本事,能夠做到這一步的人已經是逆天了,多半不會有好下場……」譚延闓暗自想到。
不過好在老頭子並沒有非要譚延闓做出一個明確的選擇,畢竟他還在科舉之路上掙扎,至少也要等他通過會試和殿試得了進士功名正是踏入大清朝的政治圈再做這個選擇也不晚。只是譚延闓現在要去見張之洞,這可是他轉生之後第一次去見對中國近代史有著非常深厚影響力的大boss,一時間還真是有些不適應——在某種程度上,他搶了張之洞的飯碗,把原本幾年後張之洞所寫的《勸學篇》現在就給搬出來了,真是不知道張之洞知道後會有什麼樣的想法。
「不過至少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這個自己第一個見到的大boss一定認為我是他的知己,把他心中想說的都給說出來了!」譚延闓有些壞壞的想到。
「談中國重工業不能忘記張之洞」譚延闓前生的歷史課本上就有這麼一句話,譚延闓在《勸學篇》中的《強國》一章中就是按照後世歷史書中對張之洞的介紹來寫出的,現在張之洞手頭上最大的工程莫過於漢陽鋼鐵廠。譚延闓自然知道張之洞的「晚清版國有企業」的嘗試最後敗的一塌糊塗,這漢陽鋼鐵廠由於初期投資最大,也成為張之洞一生的汙點,不過張之洞有興辦重工業的想法是絕對沒有錯的,只是管理方法上出了偏差,晚清官吏的道德水準已經差得不能再差,讓他們來主持鋼鐵廠的執行,那鐵定連自己的內褲都要輸掉。
漢陽鋼鐵廠有著重要的意義,根據譚延闓的回憶後來張之洞在鋼鐵廠的資金上出了大問題後,不得不轉讓給盛宣懷來接手,盛宣懷能夠給其後代留下比李鴻章兩倍還要多的資產,這鋼鐵廠功不可沒。儘管譚延闓還沒有見過張之洞,不過聽這老傢伙的脾氣實在是很有問題,他雖然有心漢陽鋼鐵廠這塊大蛋糕,但是不等到張之洞碰個頭破血流的時候,他還是不會出手的,他只需要趕在盛宣懷的前面把鋼鐵上廠弄到手就可以了。
不過這也只是一個大致的想法,想想現在鋼鐵廠還正在建著,張之洞什麼時候把漢陽鋼鐵廠轉讓給盛宣懷譚延闓並不清楚,但是想來等建成後四五年之內,張之洞還是能夠撐得住的,那這段時間對於譚延闓來說就是積累資金和張之洞打好關係的最佳時期,到時候張之洞一旦有退意,那就是他譚延闓坐鎮鋼鐵廠的時候了,至於盛宣懷他有先天上的缺陷——他是李鴻章幕下的重要人物,若不是張之洞實在找不到可以接手的人,那怎麼也輪不到盛宣懷來吃這塊蛋糕。
「壬秋先生現在還好麼?」一個年近六十的老人坐在太師椅上淡淡的問道。這個老人便是王闓運口中的桑治平了,他從前年便離開了張之洞在這赤磯山下隱居,作為跟隨張之洞長大二十年的首席幕僚,他對張之洞瞭解甚深,其影響力自然是不言而喻,而且他還是張之洞的親家。
「家師數十年來一直在船山書院收徒授課,閒時在家著書立說,身體健朗的很,就是很少出門走動……」譚延闓恭敬的說道。
「壬秋還是原來的老樣子,我們兩人自辛酉年一別之後,雖然時常書信聯絡,但是也有快三十年沒有見過面了!」桑治平依舊是不鹹不淡的樣子,不過在「辛酉年」這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譚延闓聽後心中一動便說道:「家師時常和弟子談及和先生相處的歲月,辛酉年先生前往熱河後,驟逢大變之事不勝噓唏……感嘆人事無常!」
王闓運和桑治平相交時間甚長,不可能不知道王闓運的「帝王之學」和「縱橫之術」,譚延闓估計桑治平的「辛酉年」也是在試探自己是否是王闓運的內室弟子,若是不是的話,那這次見面也就意味著毫無收穫了。
桑治平聽後臉色一正,譚延闓注意到桑治平的手不禁攥緊了太師椅的扶手,可以看得出這個老人對當年的事情還是非常在意的。辛酉政變不過是王闓運小受挫折,但是對於眼前這個老人來說卻是一個極大的打擊,當年能夠跟著肅順前往熱河行宮的人自然是肅順一系的核心人物,由此可以推斷桑治平是肅順的心腹,排名要在王闓運之上,這點也是王闓運多年後思量所得,加上肅順最初的那幾本針對慈禧太后的奏摺文風,王闓運甚至肯定這幾個奏摺都是出自眼前這個老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