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考官順手便將卷子上的彌封給拆開,大家好奇的擠上去一看,這本卷子的秀才是譚延闓,眾人心中都倒吸了口涼氣——譚延闓的名字他們是不會陌生的,鼎鼎大名的「湖湘三公子」在兩湖又有哪個讀書人不知道呢?其實這些考官心中很清楚,因為《勸學篇》的緣故,譚延闓肯定會在這次鄉試中有位置,就為這個他們還算計著如果這個譚公子時運不濟的話該怎麼聯手把這件事做漂亮了,但沒有想到這本被所有考官都一致認為是全場最佳的卷子的作者,居然就是譚延闓本人,這實在是意料之外又是在情理之中。
當然,有幸運的肯定就有倒霉的,在科舉考試中幸運的只有那麼聊聊數人而已,但是還有數不清的人當了陪練毫無所得。譚延闓是幸運的,但是他的遠房表兄,那個將會在幾年後震驚中國的譚嗣同卻是倒霉透頂——他的第四次鄉試又失敗了。考官們對於譚嗣同也不陌生,畢竟他老子就是湖北的巡撫譚繼詢,現在「湖湘三公子」叫的這麼響亮,加上譚延闓表現的這麼出色,考官們在拆卷的時候自然沒有忘記看看譚嗣同的成績如何。
在鄉試中考中舉人的名錄將會在貢院門口用紅榜貼出來,這也是這個時代一個地方上的大事,為喜歡看熱鬧的人提供了一項娛樂專案,一般人們都喜歡把這個紅榜稱為紅錄——據說在京城會試結束後,也是要在琉璃廠出紅錄的,這裡雖然比不得京城會試,但是人們依舊把這個榜單稱為紅錄。
出紅錄這一天是每個參加鄉試的考生都非常關注的,幾乎天不亮貢院門口便已近站滿了三三兩兩的讀書人,當然還有一些喜歡看熱鬧的百姓。譚延闓對出紅錄沒有什麼興趣,鄉試中他的感覺非常好,根據老丈人傳授的經驗,除非學政主考上下為難,不然取解元難度太高,但是想要個舉人還是非常容易的,老頭子對功名看得非常重,這次回去給他帶個舉人名頭哄他高興開心就成了。
本來譚延闓是想讓福伯或是舅舅走一趟看看自己考中沒有,但是侍衛隊的武術教官——趙恆君對這個癮頭比誰都大,直接跑到他那裡取神情幫助看紅錄。譚延闓覺得只要是個人把結果帶回來就可以,也沒有阻攔,便派趙恆君去看紅錄,侍衛隊除了站崗的之外,其餘的全部都圍著荷花飾繼續跑圈。
趙恆君來到貢院門口的時候,原定貼榜的地方附近都已經站滿了人進不去了,現在還不是貼榜的時候,官衙中還沒有人出來。趙恆君自然知道這次考試對方家未來的姑爺意味著什麼,所以使盡全身解數強行擠了進去,站在前面的都是一些參與考試的讀書人,哪裡是他這個武林高手的對手,不一會趙恆君便殺出了一條「血路」擠到了最前面。
就在趙恆君好不容易的擠到前面的時候,貢院中出來十個衙役護送兩個師爺模樣的老頭來到貼榜的地方,一個衙役將兩個凳子拼在一起,先上去把一張大紅紙貼到牆上面後,再下來攙扶其中的一個老頭站上凳子,恭敬的遞送上筆墨。下面的一個老頭看都準備妥當後,便從袖子中拿出一張紙開啟高聲唱名:「一等第一名,解元,湖南茶陵譚延闓!」
趙恆君聽後一愣,立刻反應過來高聲問道:「是不是閩浙總督譚公的三公子譚延闓啊?!」
手中拿著名單的老學究點頭笑著說道:「不錯,正是譚督的三公子!」
當老學究確認後,周圍的讀書人都轟動了,前年譚延闓以十五歲的年齡少年得秀才就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沒有想到這次居然*連捷考得舉人還不算,還得了頭名解元。一時間看榜的人都議論紛紛,而趙恆君在得到確認後,就忙著再擠出去好回府報信去,不過他進來不容易,出去就更不容易了,無奈之下便使勁往外擠,可是這個時候看熱鬧的人太多,他居然擠不動,再使勁的話那旁邊的人鐵定會受傷。趙恆君乾脆也不擠了,直接一縱身跳到身前一個人的肩膀上,就這麼在一群人的頭頂上施展輕身功夫跑了出去,可惜譚延闓沒有看到這一幕,否則非要以為後世電影中的黃飛鴻也來了。
趙恆君這一手自然是讓在場所有人都稍微騷亂了一把,不過更多的人看到後是喝彩起鬨,被踩到腦袋或是肩膀的人也唯有認命,畢竟大家都擠在這裡一動不動,想要找那個人算賬是不可能了,只能自認倒霉。這一陣小騷亂很快便隨著老學究的「一等第二名……」的聲音而很快的平定下來,始作俑者趙恆君這個時候已經早就跑得沒影了,他還是頭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施展武功,這眾人一起向他投「注目禮」的場面讓他可有些吃不消。
「小姐,三公子中舉了,還是一等第一名,是個解元哩!」趙恆君踩著人頭跑出了人群后,便徑直向荷花池的方向快速跑去,不過他的眼很尖,看到一頂小轎子被幾個人抬著向貢院的方向走,一看到這頂轎子,他便認出了這轎子可都是小姐的,因為這些轎伕都是他挑選出來的,便立刻跑過去去報信。
小轎子的窗簾被輕輕掀起,裡面的方榕卿和聲問道:「趙叔,你怎麼在這裡?剛才你說三公子中解元是真的麼?趙叔你沒有看錯吧,他真的是解元?!」
「小姐,老趙我還沒有到七老八十的,這眼睛好用的很!剛才我就站在榜單旁邊,親耳聽到唱名的人說的三公子的名字,我還不信又親口向他詢問確定的,家鄉籍貫、出身、姓名一個都沒有錯,人家說的就是譚督的三公子……」趙恆君笑著說道。
轎中的方榕卿聽後沉默了一會後,平靜的說道:「趙叔,既然這樣你就趕快回去把這個好訊息稟告給三公子吧……」